2018-01-18

想看你微笑 第一章 上锈的命运之轮 作者:紫鱼儿

夜,十一时二十分。

解剖室里很安静,空气循环系统开启着,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照明灯和紫外线消毒灯的光线,全部聚焦于解剖台上躺着的这具女尸:她,苍白而瘦削,很年轻,资料卡上显示她的年龄只有二十二岁。她的睫毛长长的、鼻尖小而挺翘,失去血色的双唇紧抿着,胸腔已用Y字形切法切开,内脏器官暴露于空气中,不论她生前有过怎样的美丽,也无法换回此刻哪怕一秒钟的重新呼吸。

法医官在心底叹了口气,整个解剖过程已经基本结束,可他仍旧无法完全确定女尸的真正死因。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还有所遗漏?法医官想了想,俯下身体,再一次认真而又仔细的观察,当他的视线下移至女尸的光洁的脚部时,脚心正中的一个红点终于吸引到他的注意。

“奇怪,初检的时候我确定没有这个红点。”法医官喃喃自语,不再犹豫,轻轻的扳起女尸的脚……

“啊哈哈哈哈哈哈……”女尸“腾”的坐起,凄厉的笑声瞬间响彻整个解剖室……

“卡!”解剖室的角落,手持剧本的导演气急败坏的站了起来,结束了整段的拍摄。

“纪小行,你安静地做具美丽的尸体不行吗?不!行!吗!”

行,行……

尤其对于剧组非签约演员、只能算个跑龙套的偏偏还非常怕痒的纪小行来讲:行,什么都行。

毕竟,做为一个舌神经麻痹引起的语言中枢神经系统痉挛患者,她一直压力很大……

其实纪小行的生活,永远有个格外美好的开篇、异常灿烂的出场,而结局……总是朝着令人匪夷所思的方向发展,毫无章法、毫无预兆,就那么突然而然的发生着,层出不穷。

梦想必须付诸行动才有可能照亮现实,她的梦想是成为一个歌手,所以三年前,她排除万难信心百倍春风满面的把自己的高考志愿全部填报江城音乐学院后,却因舌神经麻痹引起的语言中枢神经系统痉挛症……而只能在音乐学院选择一个跟声乐完全无关的专业:广播电视编导。

今年是她在音乐学院的最后一年,课业学分都修得差不多了,看着身边的同学一个个出来实习,纪小行自然也不甘落后。在她把简历投到无数大大小小听上去跟音乐或跟编导有关或没关的公司之后,她幸运地成为这个知名剧组的……龙套小妹。

职业不分高低贵贱,即使是一名龙套小妹,也可以有梦想。明明可以靠技术吃饭的纪小行,选择了靠脸。所以,即使她目前负责了这部法医偶像剧的服装师兼打杂兼跑龙套兼演死尸,也无怨无悔。

“乐怡,要不素(是)因为这是你公司的戏,我真想走人鸟(了),虽说演死尸有额外的红包拿,可就那么一丁钱,我像素(是)看重钱吗?像素(是)为五斗米折腰的人吗?”纪小行极其愤慨的跟闺蜜乐怡通着电话。

“刚才演死尸的是谁?过来领红包了!”远处,有人在喊。

“素我素我素我呀!”纪小行迅速蹿起。

领钱都不积极,干啥能积极?

两分钟后,纪小行领了红包,隆重的在领取记录纸上签上了名字:死尸。

方才跟纪小行通电话的乐怡,是纪小行从幼儿园开始、历经小学、初中、高中,最后一起考入江城音乐学院的骨灰级闺蜜。乐怡主修剪辑方向,成绩不错,还没毕业就已经正式签进盛华影视制作部,第一个接手的项目,就是负责盛华出品的一档娱乐节目素材的初剪。她嘴甜,人又勤快,不止自己找到了工作,还顺便给闲着的纪小行也找到了兼职。那就是纪小行现在剧组所从事的……该把她的职能如何表达准确呢?

这部剧,是国内首部反映法医日常的系列网络剧,由盛华影视投拍,由于题材和内容比较特殊敏感,从剧本策划时期就已广受各方关注,每集都请到了大咖明星来客串。

纪小行这个龙套小妹在剧组派上了“大用场”。根据情况不同,她担纲过打板、导演助理的助理、群演、道具、化妆师,以及死尸。一来二去,她几乎成了剧组最忙的人,人送外号“八面小行”。

尤其这是法医剧,每集最需要的龙套就是死尸,但纪小行没有表演经验,所以一般都是演“群尸”。她觉得无所谓,只要是角色,哪怕是死尸,她也演的甘之如饴。

“小行,吃饭了没?”

午后,忙得脚朝天的剧务严力瞄了一圈,瞄到了坐在门口休息椅上半清醒状态的纪小行,招呼着。

“吃了,现在好想睡觉。”纪小行困倦不已,昨晚上是拍夜戏,上午又折腾了半天,吃了午饭之后就困的想直接倒在地上。

“下午反正你没什么事儿,给你安排一好活儿!”

“又演死尸?”

“不是,不用死,派你去搞接待!接待来客串的超级大明星,怎么样?给她当半天的临时助理。”严力爽朗的拍了拍纪小行的肩膀,“咱八面小行又勤奋又伶俐,我也不能总让你去死对不对?这活儿怎么样,够照顾你的吧,跟着大明星又舒服又体面。”

“大明星不素都自己有助理吗?”纪小行狐疑的盯着严力,根据对他以往的了解,他脸上挂着的绝对不是好笑容。

“你看你这丫头,马上都开机了我还能骗你不成!快去,人家都到三号门门口了。”

“我不去!肯定不素好事儿,还不如演死尸。”纪小行准备开溜。

“真不去?沈寻可是难得回国内,你就不想跟她合个影什么的?”

“谁?沈寻!刚拿了影后的沈寻?”

“是啊,是她。”严力一本正经的:“听说你好朋友乐怡,最崇拜的偶像就是沈寻吧。本来请沈寻客串的戏是明天拍,乐怡为了她还专门请了假想来探班的。唉,真是不凑巧,看来没缘份了,本来我是想着你帮乐怡去跟沈寻要个签名啊合个影什么的,不过即然你不愿意——”

“谁说我不愿意!谁造的谣我跟谁急!”纪小行笑得异常灿烂,“我素谁,我素八面小行啊,这种大事儿当然得我亲自去做!三号门是不?好,没问题,呃……”

严力面无表情的回应了句:“有红包,大大的。”

“不是想要红包……”

“明天的尸体有三秒钟脸部特写,你来演!”

“一言为定!”纪小行高兴的与严力击掌,二话不说,消失。

就是那天,纪小行答应了“没问题”、“一言为定”。

人在紧要关头、不管是喜是悲,总会从事情的由头开始回忆。如果那天我没有……如果那天我有……而纪小行同样也会想,如果那天她不是在休息区偷懒被严力看到、如果那天她溜了没有去三号门接沈寻,如果那天……拔开所有如果,事情就是发生了,不可逆转,穿越这唯一的一条途径也是被禁了的,成精这种事更不可能在建国后发生。SO,用言情小说里最常用最恶俗的话说:命运的齿轮从那天开始吱嘎吱嘎的转啊,生怕别人不知道它上锈了!

法医剧组为了真实感,最近的几场戏拍摄场地是租用了江城的一家较高规格的私营殡仪馆。一是有现成的冷冻设备、二是殡仪馆内有个很大的草坪,搭影棚内景没问题。而三号门是非常私密偏僻的一个小入口。平时是给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通行用,拍摄期间为了躲记者和粉丝,主要用做明星的出入口。而纪小行此刻心花怒放跑过来接沈寻的,就是这个口。

从影棚出来,纪小行沿着窄窄的行车道一路小跑,还是颇有些远。正值盛夏,江城的气温又是出了名的高,又正值午后,跑这段路已足以让她一身是汗气喘吁吁。

总算跑到了,在三号门门外的树荫下远远就看到停了一辆黑色跑车。怎么是跑车?纪小行张望了下,附近再没有其它保姆车了,再仔细看跑车车头的标志……不禁咋舌,她再不懂车也知道这个标志价值惊人,那么应该就是这辆了!克制了心中隐约有之的紧张,朝着那辆车子走了过去。

就像所有明星乘坐的车子一样,车窗贴着单向透光的着色膜,想看清里面的人是不可能的。纪小行犹豫了下,刚抬手、准备轻叩车窗,窗子已经悄无声息的平缓下落……

仿佛电影里的慢镜头,窗子下落的短短数秒,在纪小行的印象里却漫长的像是数年。因为当坐在副驾位置上的沈寻微笑着、对她颔首的那一刻,纪小行在想:假如她是个男人,那么此刻已然沦陷……

从小就以“美貌”称霸学校、长大后好赖算是编导专业一朵小花、自认端茶水也端得与众不同、到了剧组演死尸也演得格外别致的纪小行,在第一次见到荧幕之外、活着的真人沈寻之后,瞬间就推翻了自己坚强而自信或者说自恋的审美观,脑袋里仿佛有个铁锤在拼了命的挥舞锤炼出一个巨大的问号:人,怎么可以美成这样?

“你好,是剧组派来接我的吧,辛苦你了。”沈寻轻言浅笑,一双秋水眸子在纪小行脸上柔和的探寻了瞬间,仅这瞬间,让纪小行觉得连午后的太阳都更亮了……

“你好你好沈小姐,素我,我素纪小行。”纪小行结结巴巴的做了自我介绍。

“算了不用告诉我名字了,反正我也记不住。”沈寻的语气轻描淡写而又理所当然。一边说着一边下了车,站在纪小行面前。

沈寻的个子看起来跟纪小行一般高,一六五左右,身着纯白无袖贴身及膝裙,小V领,全身上下无任何多余装饰,只在修长白皙的颈间戴了条细细的铂金链子,链坠是同样的小巧精致的、镶了碎钻的字母X,手包和鞋子也是纯白,看不出牌子,但做工精良。整身装扮即性感又不失简洁雅致,再加上裸色妆面和阳光一样的笑容,完美的让纪小行舍不得错开眼睛,她第一决定原谅男人的好色,真正的美色当前,连女人都垂涎。

“麻烦你,我的箱子在后面。”沈寻朝后备箱指了指,微笑中更带了三分谢意。

“好滴好滴!”纪小行一边痛快的答应着,一边绕到车后准备开后备箱。其实剧组当然准备好了沈寻的化妆及服装,不过大明星讲究排场,带些自己专属的东西很正常。就昨天来的二线女演员还带了四个助理外加化妆师呢,更何况是沈寻。

呃,不过沈寻的助理呢?疑问再次在纪小行心里打了个转,一边转、一边看向自动打开的后备箱,瞬间噎到,二度结巴,“沈小姐,这里……哪件是要拿进去的?”

“全部呀,你看过剧本吗?”沈寻柔声说着:“角色需要,我多带了两件,请导演过目看哪件合适。”

角色需要……纪小行看过剧本,知道沈寻客串的角色是豪门千金,出场五分钟,基本上就是扑到未婚夫的尸体上哭诉相思,不需要换服装。可她当然不能这么说出来,只好深吸一口气,着重了感叹的语气:“沈小姐,您真敬业,素我们学习的榜样!”

沈寻皱了皱眉,纪小行的发音让永远一口标准话剧腔的她快有了强迫症初犯症状,“你怎么回事?”

“啊?”纪小行怔了下。

“你的发音。”

怎么回事?纪小行当然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正想着该如何委婉的解释自己是舌神经麻痹引起的语言中枢神经系统痉挛患者……

“算了不用说了,反正我也不想知道。你把箱子拿好就行了。”沈寻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箱子……纪小行对着后备箱发呆。多拿了两件?这哪里是两件,明明就是一个大皮箱、两个特号化妆包、一个首饰包、三件礼服包、三个鞋子包、还有一个杂物包好吗!好吗!我数学不好你不要骗我好吗!

好吧,纪小行深吸一口气,左右手同时开弓使出吃奶的力搬出皮箱先,化妆包上有斜挎带扯出来挂身上,礼服包扛肩、鞋子包臂提。

“进去等。”

纪小行听到沈寻的声音说着,接着又是关车门的声音。

她在跟谁说话?跟我?

不管是谁了,还有什么?首饰包!一不做二不休,反正也不需要形象,纪小行心一横,最后把首饰箱挂在了脖子上,重重的关上了后备箱。

与此同时,纪小行的视野开阔了、可空气却凝固了……沈寻的确在朝三号门走没错,可那是什么?巷口远处、不远处,风起云涌狂风扫落叶钱塘潮一样的人群,呐喊着涌了过来,将惊讶的沈寻瞬间淹没在人海中。

如果不是看清了这群人手中有的手持摄像机、有的拿着沈寻的海报、有的拿着鲜花和礼物,光凭他们忘我的神情,纪小行几乎想报警……

是歌迷和记者!

纪小行心道不妙,在剧组跟了这么久,她深知明星在无安保的情况下被围住的可怕后果,尤其是沈寻这种级别的明星,这还了得?小神奇体内的“好斗”、哦不,是勇敢因子瞬间爆发,极度强大的责任心和意志力让她立刻在脑海中形成了防守方案,并毫不犹豫的、按照自己的完美方案马上行动。当然,不能打人,这都是记者和影迷,这年头都有微博,当然不能动粗!纪小行拖着的两个大皮箱派上了用场,成了她绝对坚固的防卫铠甲及无刃之矛。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啊……”纪小行灵巧的跟着箱子滑轮、以巨大的摩擦声代替号角直接冲进了人群中,鞋子包、化妆箱、礼服袋,在她周身形成了巨大的有形气场,以她为中心、以所有箱包体积为半径范围内的人全部被她轻松挤了出去,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绝无人员伤亡、根本不用使用大规模杀伤武器。

沈寻果然就在前方,代表着胜利就在前方!

纪小行心中暗喜,丹田发力,平地一声惊雷吼,“沈小姐,跟我来!”

纪小行知道沈寻听到了、看到了,她跟沈寻虽然第一次见面,但她相信女人之间、尤其是美女之间都有这份默契。她将右手腾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瞬间穿梭、从无数条胳膊的缝隙中准确的找到了属于沈寻的那条、并紧紧抓了上去,使出吃奶的力气拉沈寻出了包围圈,向着胜利、向着希望、向着太平间——哦不,向着剧组狂奔!

纪小行确信,此刻她与沈寻之间的奔跑一定会载入沈寻的史册,她更确信身后相机手机还有摄像机的各种咔咔声已经将她矫健的身姿拍得清清楚楚。她努力高昂着头,即使脖子上还挂着个首饰包也不会影响到她的气质和勇敢。她忽然明白了剧务为什么不找别人,单只找她去接沈寻,一定是料到了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一定是明白换成别人根本没办法如此灵活的处理突发事故!

那个盛夏的午后,正如纪小行所料想的一样,的确有很多人看到并记住了她的身姿,她以高三体育达标之后就没有再尝试过的百米冲刺速度、拉着沈寻、扛着大包小包一路狂奔,期间劫获惊讶眼神数个、避开中途拦截人士数名,她的目标极其明确、目的地极为清晰、使命感极其强烈,直到她终于冲进了太平间……哦不,影棚内,将沈寻带到了剧务严力的面前!

“严哥,我、我、把、把、沈小姐,接到鸟!”纪小行已经喘的快撒手人寰,眼中却闪着兴奋及满足的神彩,对剧务严力说着。

严力怔怔的看着她,“哦,接到了,那沈小姐人呢?”

“你什么眼神啊,不就在这!”纪小行笑逐颜开,拉着沈寻的手腕往严力面前一送,不止严力怔了,连她自己都怔了……

她拉着的“沈寻”,很年轻,还背着双肩包,目测一八五的身高、五官轮廓鲜明但略显瘦削、精致,只有一双眼睛带着莫名的震惊和探寻。

不管那双眼睛里的探寻是因何而来,即使他跟沈寻一样的好看,可纪小行仍旧非常确定一点:他是男生!

“OH,漏(NO)。”这是纪小行当时唯一能说的一句话,非母语。

“这四(事)哦,起码你要负百分之五十的责任!”躲在服装间的纪小行一边啃面包,一边无比愤慨的训斥着坐在她对面、一直用那种探寻史前生物眼神看着她的陌生男性。

“我承认我昨晚没休息好,精神有点儿恍惚,可素我拉错人,你倒素喊一声啊,就那么不声不响的任我拉着啊?好吧就算你素沈寻小姐的助理也不能这么整我啊。你倒素跟受害人一样,我呢?沈小姐呢?你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吗!你这个助理也太不称职鸟!”

的确,沈寻进组后跟大家介绍了下这个男人的身份是她的临时助理兼司机,门口那辆跑车就是他在开。坦白讲,如果仅是助理,他的气质和衣着未免高贵的过份。所以剧组的人默契的保持着心照不宣的“了解”,背后都在猜测或许是沈寻未公开的男友,但因这个男人看上去太过年轻,难道是近来流行的姐弟恋?

其实纪小行也懂,可做为剧组八面小行的她却栽在接待这么简单的事上,令她格外怄恼,于是抱着恶作剧的心态、你不承认、你装傻,那我真就当你是助理、临时的!

纪小行越说越怄,一想到刚才沈寻被其他工作人员救进影棚时狼狈、披头散发的样子……完了,乐怡会骂死她……她心里近乎抓狂,面包也不啃了,直接拍在化妆桌上。

可这个所谓的助理似乎压根就没在意纪小行的发泄,而是一直专注的审视着她,直到此刻,终于小心翼翼的开了口,声线让人意外的清冷好听,“你不吃了?”

纪小行怔住,“啊?”

“面包,你不吃了?”他重复了一次,没半点表情,像是多说半个字都不屑。并仍旧注视着纪小行,一双点漆的眸子像浩瀚而深不可见的夜空。

纪小行暗自定了定心神,默想:不要被鲜色诱惑!皱着眉,顺口问了句:“你没吃午饭?那你等我,我去看看组里还有没有——哎那是我咬过的!”

纪小行最后那句话的声音高了八度,可还是说晚了……就在她起身的一瞬,男生的手已经在同时伸了出去,堂而皇之的拿了桌上被小神奇咬过一半的面包,自顾自的吃了起来。他的吃相很文雅,五官仍旧好看的人神共愤,吃的也斯文、没有一点声音,可表情却神圣的像在完成一个重要的仪式。

服装间变得异常安静,静得仿佛让纪小行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扑通。她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一定有什么情感变化了、眼前这个美好的只能称之为外星来客的陌生的年轻男生对她的注视、对她的沉默、甚至一定要吃掉她的面包,无不彰显了一个重要的事实……

“你是变态?”纪小行斩钉截铁的下了结论。

“噗……咳……咳……”接下来的五分钟,“变态男”在咳嗽中渡过,而纪小行在洗脸。

面包渣沾脸上不是很好洗。

“喂,你多大?”纪小行洗好脸,气势汹汹的坐了下来。长发在脑后简单的挽了个丸子形状,光洁的前额旁不服贴的几缕发丝倔强的张扬着,眉眼显得湿漉漉,像翅膀沾了朝露的蝴蝶。

“你多大?”年轻男生反问。

“啪!”纪小行准确的拍到了年轻男生的额头,“一看你就素比我小滴,姐姐问话要好好回答!”

年轻男生的眼神里又闪现一丝困惑,而更让小神奇得意的是:他甚至脸红了,啊哈!

“22。”他不是十分情愿的回答。

“哈,小我一岁!”纪小行一本正经,“以后要叫我小行姐!”

“小行姐?”年轻男生清浅的眼神轻轻停驻在纪小行的脸上。

这孩子还真漂亮啊……纪小行在心里暗想,又赶紧回归正题,“

我,素个演员,不素专业负责接待的。这几天同时赶几组戏,现在困得要死,要不素去三号门接你和沈小姐,我完全可以在服装间睡觉!”

“你演什么?”

“这个组里目前为止大部分死尸都素我演的!”

“哦,很适合你。”年轻男生没什么表情,语气清清冷冷的,在纪小行听来……无比欠揍。

“我知道你肯定不素沈小姐的助理!”纪小行瞪了男生一眼,“哪会有助理穿成你这样!”

“我什么样?”

纪小行瞪圆了眼睛,“我警告你别对着我笑!不许放电!你还素个小孩子”

放电?年轻男生默然。

“你身上的这身衣服、包括面料都素订制的,没错吧。”纪小行没理会年轻男生的异样,边说边伸出手捻着他的衣袖,“嗯,质感素非常好,弹性、挺括度、活络度、光泽……哇……在哪儿订的?国内有吗?”

纪小行越来越来了兴致,拉着年轻男生站了起来,“素最顶级的埃及棉,我看看袖扣!哇……好别致……上面的是徽标?我看看图案……好复杂……看这肩型……腰线……太完美了!我和你唆(说)哦,我家那个……呃——”

纪小行停住,她的手指跟着她的眼神走,此刻正停留在对方的胸口……当然,她忘记了刚刚自己还在骂人家变态。

变态?

纪小行终于回过神,愕然发现自己跟年轻男生面对面的站着,距离不超过十公分,此刻的他低着头,几乎可以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眼神焦灼而困惑,更多的却是深不见底的……狂喜?

狂喜?

纪小行大惊失色,用力推开年轻男生,“喂,你不会真的素变态吧,我对小男孩没兴趣!我只素想说我哥哥也——”

“纪小行!我找你半天了!”剧务严力的声音忽然出现,他正推开服装室的门,大大咧咧的笑问,“我这儿又缺一女尸!你来?”

OH,漏!

这是纪小行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非母语……

十分钟后,纪小行站在了停尸间的冰柜旁,问着严力,“严哥,你能和我说实话吗?难道我真的素只适合演尸体吗?”

“别乱说,你会出头的。”严力拿着剧本敲了下纪小行的头,“这可是有近镜特写的,红包也够厚。你先这儿等着,我再去找个男尸来。”

“男尸?还双尸啊?”

“本来不是,可昨晚上开会,编剧临时加了段帅哥美女殉情桥段。”严力边说边往外走,“这编剧真是为难我,一早让我去哪儿找个帅哥来,谁帅哥肯接这活儿啊!”

“那可不一定。”纪小行懒洋洋随口接了句:“万一帅哥变态就爱演这个呢。”

呃,变态?

纪小行心中一动,立刻喊住了严力,“严哥,等等!”

严力回头:“干嘛?男尸你也有办法啊?”

纪小行对房顶狂笑,“我是谁,我是剧组八面小行!”

半小时后,本场次的工作人员全部到位,沉默着,目不转睛的看着站在冰柜旁的那两具“尸体”。

“他不是和沈寻一起来的吗?这活儿他都做?”导演和严力窃窃私语。

“谁知道了!”严力仍旧处于诧异的情绪中没恢复过来,“纪小行也不知道跟他说什么了,居然就答应了,八面小行果然八面都行啊!不过导演,他行不行啊?”

“行,当然行!”导演断然下定论:“不过他是沈寻的助理,现在这儿演死尸,沈寻同意?对了沈寻人呢?”

“沈寻在拍别的场。”严力答着:“那个年轻人自己给沈寻打了电话,沈寻居然就答应了,这太神奇了,活得久了果然什么事儿都遇得到。沈寻是出了的名的面慈心硬,除非她自己愿意,否则说什么好话都没用。”

“是够怪的……”导演心知肚明,不再说什么,眼神打量着远远的站在冰柜前的年轻男人和纪小行,换上了解剖服的他们,还真是登对的两具尸体啊!

“我来给你讲讲戏哈,其实很简单,我和你两个人一左一右分别躺进冰柜抽屉格子,由饰演法医的两个演员过来先后把咱们的抽屉抽出、他们再说几句商量的台词就OK。明白吗?”纪小行认真的对年轻男生说着。

年轻男生没有说话,笑容无奈。

无奈也晚了,纪小行窃笑不已,长得帅有什么用,还不是跟她一样演死尸躺冰柜,谁让你随便就敢变态了,活该被整,哈哈哈哈哈哈哈!

拍摄很快开始。

纪小行做为一具敬业的死尸,规规矩矩的躺进了冰柜。当然,只是做做样子,抽屉柜留了一道摄像机拍不到的宽缝隙,而且也没有通电源,里面并不冷。可不冷归不冷,搁谁躲进去都会本能的害怕。她隐隐约约听着外面的演员在走位说台词,身子也不敢动,只用手指摸摸狭窄的四壁,心里忽然就钻出一股浓浓的委屈,心说怎么混到这个地步了,当龙套、还不是一般的龙套,竟成了死尸专业户……

“唰!”抽屉忽然被拉开。

“嗝!”纪小行惊吓的打了一个嗝,她发誓,不是故意的。

“卡!卡!”导演气的跳脚,“那个谁,你,你是那个女尸吧,怎么搞的又演砸了,躺在那里不说话有那么难吗!有那么难吗!”

“难,难死了!”纪小行又气又怄,索性坐了起来,“导演你不能换个人吗!”

“换就——”

“淡定、淡定。导演,咱这地方偏,真找不到群演了,组里全部的人、连送盒饭的都算上,能死过的都死一回了,您忍忍!”严力急忙探头过来,小声打断了导演的话。

“换就——没有连贯性了!艺术要连贯性!连贯性你懂吗!躺回去!”导演面不改色的对纪小行说着,气若洪钟、义正言辞。

连贯你个头啊我前面又没有戏……纪小行哭笑不得,她知道又是严力劝服了导演,可她这妆毕竟都扮上了,也不是那种矫情的人,只好朝导演做了个鬼脸,还是又躺了回去。临躺之前往隔壁年轻男生的抽屉扫了一眼,还是窄窄的一道缝没动,心想:他还真是老实诶。

抽屉再次缓缓关闭,纪小行的眼前一片黑暗……

“好,准备——”导演刚要发令。

“等等,导演,我觉得刚才的走位不太好,您看是不是这样换一下。”饰演法医官的演员认真而敬业,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并开始了走位……

抽屉里,纪小行也隐约的听到了外面演员的说话声,不禁在心里郁闷,一共就这么大点儿地方走什么位啊,再走你还能走出花啊?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法医男三号演员还真是认真,每天第一个进组、化妆时都在看剧本、背台词,对工作人员也亲切,对服装也不挑,给什么穿什么。还有那个变态男,呃,忘记问他到底叫什么了,说起来,是不是对他有点儿过份?捉弄他演尸体……不过这个抽屉里好安静……好温暖……把它想像成床也不错……好困……趁着可以闭眼睛……睡一会儿……就一会儿……呼……呼……

全天的困倦一股脑的在此刻袭来,她知道不该睡着,可睡着了也无所谓吧,反正是演尸体……其实她一直很爱睡,她看到了自己的小时候,在课堂上睡着了,老师在她期末评语上批注:给她一个枕头,她能睡到天荒地老。

呵呵,这老师真有趣。

呃,为什么会看到自己小时候?穿越了?不是不让穿吗?不是禁了吗?

纪小行惊出一身冷汗,挥动着手臂狂奔、边奔边大声喊着:“先不要禁啊,你等我穿回家了再禁啊!救命啊!救命啊!”

似乎有一双温暖的手从空间破天而下,握住了她的手,用力往上一扯……

“啊!”纪小行惊叫着睁开眼睛。

四周一片漆黑、一片坚硬和冰凉,自己躺在装尸体的抽屉里,而头顶上方,一双点漆的眸子正注视着她……

“变态!”纪小行大喊一声,果断出手。

“啪”,一记重重的耳光,准确的落在了年轻男生的脸上。

“什么声音?”走廊深处,巡夜的老人听到了最里端停尸间发出了声响。

他今年已经65岁了,原本是一名普通的工人,退休之后闲不住,来了这家殡仪馆打更,守夜。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工作挺舒服的,就是走走路、看看哪个办公室忘记关电灯、哪个忘记锁门而已。这家殡仪馆是私营的,地方又偏,“生意”并不是特别好,他也乐得清闲。不过最近倒有些忙,因为殡仪馆的一些片区租借给了一个剧组,经常会有明星来,他虽然大部分不认识,却也跟着别的工作人员要了几个明星签名照片,留着回家给小孙女看。小孙女刚上初中,就喜欢追个星什么的,也喜欢看恐怖片,还拉着他一起看过一部,日本的。看了之后,他每次守夜的时候都会回想回想剧情,虽然还是不太相信鬼神,可偶尔也觉得后背毛毛的。

今晚,他听到了停尸间的声响。

他想转身跑走,可职责所在,多年对工作认真负责的态度还是战胜了恐惧。兴许……是老鼠?这停尸间也被剧务借了,冰柜房都断了电,清空了,兴许就进了老鼠也说不定。反正总不会是小偷吧,没听说小偷来停尸间偷东西的。

想了想,守夜老人壮起胆,悄悄的、一步一步的走过去,终于走到了最里间,鼓足了勇气,推开了那扇厚厚的门,手中的强光手电直直的朝房间里照射过去,光线所及处,果然:

两具尸体,一具直直的站着,而另一具,正僵硬的爬出冰柜抽屉,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似乎也感应到了他的手电光线,转过脸,惨白的脸,对着站在门口的他,笑了,雪白的牙泛着冷冷的光。

守夜老人怔怔的看着、看着,他在晕倒前,脑海中念着最后一句话:外国的鬼是从电视里往外爬,我国的还是要霸道一些,从冰柜……

半小时后,一辆打着灯的救护车从殡仪馆呼啸驶出,直接驶向最近的医院……

“就素这样!还好那个大爷没事,不然我真素被那个变态害死鸟。”纪小行狼吞虎咽的吃完碗里最后一点鸡蛋面,惬意的瘫在了露台上的藤编躺椅上。

“不要再说了!我嫉妒!嫉妒!就这么错过了跟沈寻见面的机会!”乐怡坐在另一张藤椅上,咬牙切齿捶胸顿足。

这是纪小行和乐怡毕业后在江城共同租住的二居室公寓。

“不过,小行,那个男的就眼睁睁的看着你在冰柜里面睡觉,也没喊你?”乐怡眼里闪着八卦之光,目不转睛的盯着纪小行,“他是不是看上你了?现在流行姐弟恋。”

“算鸟,他的解释素剧组的人本来在商量走位,快开拍的时候忽然有人来通知放晚饭,所以大家全跑了。”

“那吃完晚饭呢,也没回来?”

“肯定素吃完晚饭就直接收工了,这些没良心的家伙!”纪小行怄恼不已。

“那,他长什么样?”

“变态样!”

“叫什么?”

“不知道!”

“哎呀别这样,详细说说,帅不帅?高不高?富不富?”

“哎呀就素个大男孩,而且这不重要!我纪小行发誓,再也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即使他帅的惨绝人寰!我,一个大好青年、淑女,三更半夜穿着尸体服,披头散发跟贞子似的,都素因为遇到了他!这要素被别人知道鸟,我还要不要活!要不要混!还是不是八面小行!”

“也是啊,他都没说送你回家吗?”

“我哪敢让他送,瞅准机会偷溜鸟!”纪小行窃笑,“总之,到此为止,求神求佛不要让我再遇到他就行鸟。”

“那可不行,我想遇到!万一他真是沈寻的助理呢?就算不是助理,也肯定跟沈寻关系不错。”乐怡持续沮丧,“我这辈子,最喜欢的明星就是沈寻。她所有的唱片、CD我都会买,所有的演唱会我都想看……呃,人呢?这就睡着了!你妹!”

“嗯,我睡着鸟,睡着鸟才会做梦,梦里你就能见到沈寻,我就能成为一个歌手,有舞台,不用躺冰柜……”纪小行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呓语着。

乐怡怔了下,在心底悄悄叹息了声,把薄毯盖在了纪小行的身上,“小行,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劝你回家,毕竟你家里……唉,算了,不说了,晚安。”

纪小行没再回答,或者已经睡着了,只有睫毛轻轻翕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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