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3-07

我的妄想症男友 Chapter 6 作者: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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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个下午,罗开怀都把神经绷得紧紧的,不过相比来时的惊吓不断,这一下午倒是相安无事。傍晚时分终于没那么紧张了,她把朱家大宅上下转了一圈,发现房子虽大,却只有朱宣文和Dave两个人住,哦,对了,还有外面那条大黑狗。

资料上说朱宣文父母去世多年,爷爷即老董事长也于半年前去世了,世上现存的亲人只有两个,一个二叔,一个姑父,不过显然都不住在这里。看来这朱家阔少顶着个董事长的头衔,实际却生活得孤苦伶仃呢。

夕阳西垂,余晖在走廊里投下长长的影子,别处正是全家围坐共进晚餐的时刻,这里却是半点人声烟火气也没有。

正兀自感慨,忽听Dave长长的声音打破寂静:“传——膳——”

她一怔,不由得又笑了出来,这朱府还真是处处有惊喜。她摸了摸袖中口袋,药还在,遂放心地朝餐厅走去。临行前秦风特地嘱咐过,此药一日三次,要随餐服。眼下朱宣文病情这么重,她能做的事不多,吃药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件,千万马虎不得。

下楼来到餐厅,正见两行穿制服的人手提食盒鱼贯而入,一一摆好菜肴,又训练有素地鱼贯而出,数一数,足有二十几道。她在那些人的制服上瞄了瞄,原来是一家有名的私房菜餐厅。

她过去悄悄问Dave:“哎,你们家少爷每次吃饭,都是这样的排场 吗?”

Dave无声地哼了一下,看也不看她,高声宣道:“皇上驾到——”

她一惊,仓促回身,果然见朱宣文正神情淡漠又自带威仪地走进餐厅,他换了一身月白色长袍,素素淡淡的颜色也难掩一身光芒,整个餐厅仿佛都随着他亮了一亮。罗开怀目光落在他身上,暗想他这个病可真是会生。

她欠了欠身:“皇上万岁。”

他淡淡瞥了她一眼,径自坐到主位上。她暗想自己是“妃子”,应该是要坐在皇上身边吧,便小心翼翼地到他身边坐好。要走进病人的内心,先要讨他喜欢,况且一会儿还要喂他吃药,先哄他开心准没错。

她笑着问:“皇上想吃什么?臣妾盛给您?”

谁知他却像没听见似的,转头淡淡地对Dave说:“戴公公,虽然朕平日宽厚待人,可宫里的礼仪不能乱,有些宫人不懂规矩,你身为大内总管,要适当提点。”

“奴才遵旨。”Dave恭顺地应了,朝罗开怀狠狠使了个眼色。

罗开怀惊异又不悦地端坐好,暗想,我是坏了你哪门子规矩?只见Dave从衣袖里摸出一根银针,躬身走到餐桌边:“罗妃娘娘有所不知,皇上用膳之前,依例是要一一试毒的。”说着将银针插入汤碗中,之后拿出来仔细查看,点点头,用丝帕轻轻擦好,接着又插入下一道清蒸鱼的肉身里。

这哪儿是病得不轻?简直就是病入膏肓。她大眼圆睁看向他,有一瞬心想自己这一星期三万元恐怕要白赚人家的了。

二十多道菜一一试过,Dave恭顺地说:“启禀皇上,可以用膳了。”

朱宣文微微颔首,却不动筷,仍是淡漠地看着她。她想这是等着自己伺候他呢,纠结片刻,终究面无表情地给他盛了碗汤,自己也盛了碗,默默地吃起来。食不言寝不语,这下行了吗?

却听耳边传来他淡淡的声音:“朕让你吃了吗?”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他,正对上那货淡漠、骄傲、举世无双、唯我独尊的眼神。

行,你脑子有病,我不和你计较!她啪地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却听他又轻哼一声,眼中蓄了一点嘲弄的笑意:“朕让你坐了吗?”

……

她只觉胸中滚过无数句原始咒语,嘴唇也被自己咬得生疼。他倒很高兴看到她生气似的,眼中笑意又浓一些。

她摸摸袖中药粒,行,小不忍则乱大谋。她呼地站起身,一声不吭地退到椅子后面,余光感受到Dave的眼神,猛然瞧过去,正对上他含意丰富的笑容,一下意识到不妙,只可惜为时晚矣。

“陛下,罗妃娘娘才貌双全,想必歌舞也定是极佳,在这儿候着岂不委屈?不如请娘娘为陛下歌舞助兴?”

朱宣文一听,脸上有了今晚第一次真正的笑容:“妙,戴公公此议甚妙,那就劳烦爱妃舞上一曲如何?”

罗开怀飞快地瞪了Dave一眼:你这狗奴才!

Dave笑盈盈地接着:是呀,我就是狗奴才。

“皇上,臣妾愚笨,不会歌舞。”

“没关系,助兴而已,爱妃不必羞怯。”

“臣妾不敢,怕坏了皇上用膳雅兴。”

朱宣文笑一笑,千古仁君的模样。“爱妃但舞无妨,舞得不好,朕先恕你无罪。”

恕我无罪?呵,我还要谢谢你了?

“罗妃娘娘,皇上命你歌舞,是恩宠,你若执意不舞,可就是违抗圣意,要受罚呢。”Dave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胳膊。

一下想起那鞭痕,她条件反射地捂住胳膊。又一想这一晚忍到现在,此时放弃岂不是太不划算?罢了,我一个心理医生不和你这精神病计较。

“那既然皇上非看不可,臣妾就献丑了。”

绝非谦虚,是实实在在的献丑。罗开怀此生自认博学多才,没有什么事可以难住她,唯独歌舞两字例外。她原本想故意跳得难看点,恶心恶心他和Dave,转瞬一想根本不必,正常发挥就足够达到这个目的。

事实也差不多如此。歌声跑调,四肢僵硬,《两只老虎》一开嗓,她便清楚地从Dave脸上看到强烈的后悔,不过朱宣文倒是信守承诺,坚持以饶有兴趣的表情看她跳完,曲末竟报以掌声。

“爱妃方才实在太过自谦,这歌舞甚是精彩嘛。”

哈?

“再舞一曲如何?”

“……”

一顿晚饭吃下来,罗开怀搜肠刮肚,从《两只老虎》一直跳到《天涯歌女》,好不容易挨到朱宣文吃饱喝足,只觉耐心和体力一起降到谷底,随后眼看他擦完嘴巴就要起驾,她急忙一个箭步冲过去。

“站住!”

朱宣文一滞,餐巾还拿在嘴边:“……爱妃有何要事?”

她又急忙挤出一丝微笑:“皇上,臣妾差点忘了,御医特地为您配了益寿延年丹,嘱咐臣妾伺候您餐后服用,每餐一粒,可保龙体康健。”

一颗小小的药粒,静静托在她掌心。

他看了那药粒一会儿,露出不明笑意:“是何神药,竟有如此奇效?”

“此药乃御医悉心调制,采天地之灵气,聚日月之精华,经七七四十九道工序、九九八十一天熬制……”她看着他的神情,稍稍顿了顿,心想虽然他有精神病,自己言辞也不要太夸张的好,“总之陛下一试便知。”

他伸出修长手指捏起那粒药,放在眼前仔细端量,许久,淡漠地说:“劳御医和爱妃费心了。”

“不费心,皇上给您水!”

他把药慢慢送到嘴边,想了一想,却又放下:“依宫里的规矩,朕服药前需有人先试毒,爱妃可愿做这试毒的人?”

……

一下想起刚刚Dave试毒的场景,千算万算竟把这个给忘了。她盯着那粒药犹豫,一时真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这种给精神病人吃的药都是有副作用的,虽然秦风说这进口药好些,可都是一类药,想必也好不到哪儿去,她是来工作的,犯不着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

“呃,皇上,这药太过珍贵,臣妾怕是消受不起啊。”

“朕赐你,你便消受得起。”朱宣文笑着徐徐说,看看她的神情,又问,“只是爱妃面露难色,难道是这药里另有隐情吗?”

Dave马上阴阳怪气地跟风:“是呀,罗妃娘娘,你不肯吃,难道是因为这药里有毒?”

Dave这副嘴脸阴恻恻、贱兮兮,罗开怀见了,顿觉一股火气从脚底直蹿上头顶,自进朱家积攒的惊吓、压抑、怒火一下全都算到了他头上。

她想了想,咬牙切齿地笑着说:“戴公公说的哪里话?这药怎么会有毒呢?只是太医说了,此乃男子补阳之药,女子万万不能吃的,若是试毒也只能由男子来试。戴公公对皇上一片忠心,不如就由您来替皇上试?”

Dave一怔,一下接不上话来。

罗开怀暗暗解气,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说:“哦,对了,我忘记了,戴公公的身子特殊,也不知算不算男子,能不能试这药呢?”

话落,Dave果然气红了脸,抬手指着她“你,你,你”了半天,竟什么也没说出来。罗开怀心中暗爽,只觉之前淤堵在胸中的一口气全都舒了出来。Dave举止女性化,想来从小到大必定受了不少困扰,这绝对是他心中碰不得的隐痛,若想解气,戳这儿准没错。

分出精神来看朱宣文,却猛然发觉他正冷冷注视着自己,无端地就打了个寒战,心想今天这药恐怕是喂不成了。

不料他却端起了水杯,一边盯着她,一边把药放进嘴里,喝一口水,又咚地重重放下水杯,一双瞳仁深不可测地逼视着她,看得她竟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

“戴公公,走。”

Dave委屈而愤愤地瞪她一眼,紧随朱宣文离开了餐厅。

两个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口,罗开怀默默看着那背影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空气像冷了几摄氏度,脑中又浮现出Dave手臂上的鞭痕。

这朱家大少爷,是真的喜怒无常吗?

“少爷,您刚刚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您真吃了呢。”Dave接过药粒,心有余悸地说。

朱宣文把玩着一只茶壶,淡漠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拿去查一下,看是什么成分。”

“是。”Dave刚要走,想了想又停下,“对了少爷,您说她怎么和那幅画中的人长得一模一样?真有这么巧的事?”

“人有相似,若是有心,茫茫人海总能找到相似的人,”朱宣文慢慢说着,目光从茶壶飘远,“只是没想到,他连这一步都做到了,也真是难为他 了。”

Dave皱着眉头苦思冥想好一会儿,终于恍然大悟:“哦!您是说,她是他特意找来的?”

朱宣文无奈,给他一个“不然呢”的眼神。Dave长舒口气,笑着说:“少爷圣明,今天这半天可把我吓坏了,哦,对了,她自己也问我为什么和那画中人像来着,我当时硬撑着说不像,其实心里可紧张坏了。”

朱宣文挑起薄薄冷笑:“不必紧张,兵来将挡即可。”

入夜,因为风格复古,整座宅子阴森森的。没有电视没有网络,罗开怀郁闷得早早就上床睡觉,可是人躺下了,生物钟却让她睡不着,她翻过来,翻过去,听着外面的呼呼风声,莫名其妙地一阵阵害怕。

早就知道这一星期三万元不好赚,却没想到是这么不容易。喜怒无常的“皇上”,心机深重的“太监”,还有这阴森森的大宅,这才只是第一天,还不知接下来会有什么事情等着她。一阵懊恼,她攥紧被子忽地蒙住头。

突然,隐约意识到哪里不对,她又猛然掀开被子,屏息细听,陡觉背心一阵冰凉——风声不是来自窗外,而是来自门外!门外是走廊,走廊对面是另一个房间,怎么会有风声?

她猛地睁开眼睛,复古风格的家具,每一件都价值不菲的样子,可是此刻笼在夜的森然和深黑里,怎么看都像恐怖片里的场景。幽幽月光透过格子窗漏进来,照在梳妆台上,铜镜里反射出淡淡黄光。手里的被子都湿了,她想此刻开灯,一定能看到自己发白的指节。

不知什么时候,风声停了,她大气也不敢出地躺在床上,仿佛过了一夜那么久,天却仍黑漆漆的。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悄悄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开门察看。

门外静悄悄的,两侧无人,走廊对面的朱漆木门在月光下显出诡异的红色,她一阵心悸,刚要关门,忽听楼梯那端传来清晰的一声“咚”。猛地看过去,恰见一个白影消失在楼梯口,她刹那间全身汗湿,大声问:“谁?”

无人回答,仿佛刚刚只是她的错觉,她盯紧那边看了一会儿,也劝慰自己定是看错了,正要关门,忽听又一声响起:“咚!”

白影又回来了!

它一身白袍,长发低垂,面目在夜色里模糊不清,只有一步一步走近的脚步声清晰无比。

“啊——!!!”

尖厉的叫声划破静夜,她疯了一般躲回屋内,砰地关上门,用背抵着大口喘气。

它是人是鬼?是人是鬼?向来不信鬼神的她此刻飞速思考这个问题。还是希望它是人,可如果是人,他要做什么?她紧贴在门上屏息倾听,许久却再没有声音。

终于稍稍平复,仿佛被恐惧耗尽了力气,她疲惫地低下头,视线垂落在地上。“啊——!”

就在前方几步远处,青砖地上赫然躺着一只绣花鞋!

她都不知自己是怎么跑到床上的,睁眼只见自己蒙在被子里,身上一层又一层的冷汗。明天就走!天一亮就走!那一刻她脑中所有事情都不存在,只剩一个念头,就是天亮后一定离开这里。

整夜未眠,天终于亮起来的时候,她颤巍巍掀开被角,朝那绣花鞋的方向望去。鞋还在!

陡然又一层冷汗,不过借着晨光壮胆,她深深几次呼吸,总算鼓起勇气换好衣服,又下了床。她贴着墙边,战战兢兢地绕过那只鞋,打开门飞快地向楼下奔去。

撞开一楼大门,早晨的空气扑面而来,她如获重生一般,头也不回地继续跑向院门。

“罗医生,你要去哪里?”身后凉亭处传来Dave的声音,罗开怀一惊,差点跌倒。

“啊,呵呵,我出来散步,散步啊。”

Dave走了过来,狐疑地上下打量她:“那你往大门口跑什么?对了,还要当心小白,它很凶的。”

“小白?”

“就是那条狗。”

这才想起那条大黑狗,那么黑的狗取名叫小白,这座宅子果然从人到狗没有一个正常的。不过大门处有狗,还真是不怎么好离开呢。

Dave观察着她问:“罗医生,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啊?有吗?”她笑嘻嘻地摸着自己脸颊,“可能是早晨的光线淡吧。”

Dave若有所思地点头:“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呢。”

她一惊,脱口而出:“什么东西?”

Dave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也没什么,既然你要散步,那就散吧,我不打扰了啊。”说着就要走。

罗开怀急忙拽住他,犹豫一瞬,问:“Dave,你实话告诉我,这房子是不是闹鬼?”

Dave也是一惊:“你怎么这样问?”

“昨天晚上,我在二楼楼梯看到一个穿白衣服的人,那是怎么回事?”

“穿白衣服的人?”Dave目光避了避,“你不是看错了吧?”

“绝没看错!除了白影,我房间里还无故多了只绣花鞋,它现在还在那里!你……你老实告诉我,这房子里是不是……是不是真的闹鬼?”

Dave现出骇然神情,思忖一会儿,轻叹着说:“罗医生,既然你都遇上了,我也就不再瞒你,这座房子确实是闹鬼的。”

一阵晨风吹过,罗开怀觉得脊背发凉。

“我们家少爷得病前,有个搜集古董的爱好,多年下来,买的古董都装了好几个房间。你知道的,这古物呢,买得多了难免遇上有灵性的,你见到的那只绣花鞋就是一件,‘它’之前也曾‘去’过别的房间,不过没关系,一会儿把它再放回古董室就好了,‘它’不伤人的。”

Dave嘴上说不可怕,其实脸也惨白惨白的。罗开怀更不必说,古物有灵性这种说法,她以前也是听过的,只是从不相信,可有了昨晚的遭遇,此刻再听,却完全是另一番感受。

“你说它之前也曾‘去’过别的房间?那它昨晚为什么会到我的房间里 来?”

“这个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近吧,那间古董室就在你房间对面,就是有红色木门的那一间。”

“什么?”罗开怀吓得声都变了,一下想起月光下诡异的朱红木门。

“不过其实你也不必怕,只要你装作看不见、听不见,那些东西也就伤不到你,像我这样,住久了就习惯了。”

怎么可能习惯?!她脸色越发惨白,不由自主又向那大宅瞥去,只觉森森晨雾笼罩其间,说不出地阴森恐怖。只怕再住几天,朱宣文的病没治好,她自己倒要吓疯了呢。

Dave打量她的神色,问:“罗医生,你刚才其实是想离开这儿吧?”

“啊?”她回过神来,“没有,没有啊。”

Dave笑笑:“你也不必瞒我,我昨天就劝你尽早离开这儿,要是你现在想走,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

罗开怀本想再装一装,又一想完全没必要啊,便笑笑说:“Dave,那麻烦你好人做到底,帮我去引开小白好吗?”

“引开小白倒是没问题,可关键是你有大门的钥匙吗?”

“钥匙?”

Dave用“就知道你不知道”的语气说:“这大门一向上锁,钥匙在少爷手里,昨天是知道你要来,我特地从少爷那儿偷来钥匙开的门。”

这样啊……

罗开怀一时也没了主意,找朱宣文要钥匙应该是想都不用想的,请Dave帮忙再偷一次,估计以她和他的交情,他也断然不会答应。

“罗医生,从大门出去我劝你还是不要想了,”Dave意味深长地笑说,“不过你要是真想走,我倒是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