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5-13

洛阳伽蓝记 卷一 城内 原文及翻译 作者:杨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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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城内永宁寺,是熙平元年,宣武灵太后胡氏建造的。在皇宫前阊阖门南边一里远的御道西侧,寺东有太尉府,西面对着永康里,南边和昭玄曹交界,北边邻接御史台。阊阖门前的御道东边有左卫府。府南是司徒府,司徒府南边有国子学堂,里面有孔子像,颜渊问何为仁、子路问如何执政胁侍两侧。国子南是宗正寺,寺南是太庙,庙南是护军府,府南有衣冠里。御道西侧是右卫府,府南是太尉府,再南边是将作曹,曹南边是九级府,府南是太社,社南是凌阴里,是四朝储存冰块的地方。

永宁寺中有一九层佛塔,木结构建造,塔身高九十丈,上面塔顶又高十丈,总共离地高达千尺,从距离京城百里的地方远远地就能看见这座塔。最初建造挖掘地基时已经深入到黄泉下,挖到金身佛像三十尊,灵太后认为这就是佛法真实可信的表现,因此愈发的大兴土木过度建造。塔顶上又有金宝瓶,容积二十五石。宝瓶下面有承接甘露的金盘三十重,一圈周围都垂饰金铎,又有铁链四道固定塔顶。四角锁上也有金铎,其大小跟石瓮子差不多。

佛塔共有九层,每个角上都悬挂了金铎,共计有一百二十个。佛塔有四面,每面开三个口六扇窗户,开口都涂有红漆。窗框上有五行金钉子,十二门二十四扇窗户合计有五千四百枚。又有金质的圆形拉环底座,竭殚土木建设的功力,穷尽器物造型的巧思。佛家行事精巧绝妙让人颇觉得不可思议。柱上锦绣纹饰,地面金银铺陈,让人眼花缭乱心中骇异。等到起风的夜晚,宝铎随风吹同时响动,铿锵的声音方圆十余里内都听得到。

佛塔北面有佛殿一所,形制跟皇宫的太极殿类似,其中有高一丈八的金质佛像一尊、等人身高的金像十尊;珍珠攒绣的佛像三尊、金丝织成的佛像五尊、玉雕佛像两尊,都做工神奇精巧,举世第一。僧人的禅房小楼观宇一千多间,屋梁墙壁雕刻粉饰、窗棂雕刻出空心花纹,装饰以青色玉石,难以言表。栝柏松椿等树木,在屋檐下枝叶扶疏;茂竹芳草,在台阶上下密布。

因此常景在碑刻中感叹道:“佛教形容的须弥山宝殿、兜率天净宮,恐怕也未必胜过这里吧!”

外国所带来的佛经佛像都存放在永宁寺中。寺庙院墙墙头都有短椽,上面盖着瓦片,和现在的宫墙差不多。四面隔开一门。南门楼阁三重,又连接有三条通道,离地二十丈高,形制类似今天的端门。门上绘画有云纹仙灵,棂上有暗色钱币状、青色连环花纹,煊赫华丽。拱门边雕刻有四个力士、四个狮子,都用金银装饰,再配上珠宝玉石,外形庄严光彩,都是人闻所未闻。东西两门类似,区别在于是二重。北门只有一条通道而没有建筑物,有点类似乌头门。四门外青槐夹道,绿水环绕,京城的过路人多在树下歇脚。虽然并非云雨湿润,但道路上仍没有烟尘飞扬;并非合欢扇送风,周围环境仍然凉风飒飒。

皇帝下诏命令中书舍人常景为永宁寺撰写碑文。常景字永昌,是河内人,聪敏好学博古通今,海内闻名。大和十九年被高祖孝文帝所器重,提拔为律学博士。刑法断案有疑问的地方,大多向常景咨询。正始初年,皇帝下诏书要刊行法律条令永久作为王朝的通用典章。敕命常景和治书侍御史高僧裕、羽林监王元龟、尚书郎祖莹、员外散骑侍郎李琰之等一起编撰汇集。又下诏太师彭城王元勰、青州刺史刘芳入围参加讨论。常景商讨改正各项条目,根据古今故事斟酌商榷,非常符合伦理秩序,最终刊行于当世,就是今天的二十篇律。常景又和刘芳一起为洛阳宫殿门阁、沿路村邑乡里命名。后来外放担任长安令,当时人都用潘岳和他作比。那以后担任过中书舍人、黄门侍郎、秘书监、幽州刺史、仪同三司,他的同学生徒都以他为荣。常景在朝内曾担任皇帝近侍,外放当过一方大员,但家中屋宇简陋,像农村人家一样,只有经史书藉,满车满书架都是。常景所撰写的文章著述有数百篇,由给事中封暐伯作序出版刊行。

永宁寺装饰完工后,北魏明帝元诩和灵太后一起登临。从上俯视皇宫如在掌中,看整个京城也像是自家一样历历在目。因为塔高能窥见宫中,皇帝命令禁止无端登塔。我曾与河南尹胡孝世一起上过,云雨都在脚下,果然名不虚传。当时有西域来的菩提达摩和尚,是波斯国的胡人,出生在荒凉之地,来中国游历,远望塔顶金盘反射日光直透层云;金铃迎风而动声音响彻天外。歌咏赞叹,实在是神功天成。菩提达摩自称:“我已经一百五十岁了,游历过各个国家几乎没有我不曾涉足的地方。但这永宁寺精巧华丽,举世无双,恐怕连极乐世界也没有这样的。”他口称南无,连日合掌祈祷。到了孝昌二年中,起大风掀开屋顶拔出道旁树木。塔顶上的宝瓶也被风吹落,掉在地上砸出丈余深的坑。皇帝又命令工匠,重新铸造新宝瓶。

建义元年,太原王尔朱荣在此驻扎军马。尔朱荣字天宝,是北地郡秀容人。家族累世担任第一领民酋长、博陵郡公。他下属的部落有八千多家人,骏马几万匹,丰饶富有。武泰元年二月,皇帝元诩驾崩没有留下儿子,朝廷立临洮王年仅三岁的的世子元钊继承皇位。实际上是胡灵太后贪图权势不愿放手才立这样一个小娃娃。

尔朱荣对并州刺史元天穆说:“皇帝驾崩年仅十九岁,海内人士还说他是幼君,何况如今奉立一个不能开口的小儿君临天下,怎么指望天下太平呢?我累世受国家的恩德,不能在一旁坐观成败。现在我想出兵五千去为皇帝奔丧,顺便责问近臣皇帝驾崩的原因,你看如何?”元天穆说:“您家族世代是并州肆州的豪杰,人才辈出,手下部落中军人超过一万。如果能够入朝废立皇帝,可以算是仿效伊尹霍光的故事了。”于是两人结为异性兄弟,天穆年长,尔朱荣视他为兄;尔朱荣是盟主,天穆也向尔朱荣参拜。于是两人一起秘密商议在诸王中立年长者为君,因为不知道谁有福分继承大统,于是在晋阳铸像问卜,其他人都不成功,唯有长乐王元子攸像鲜明光亮,端正庄严。因此尔朱荣中意长乐王,派仆人王丰到洛阳和长乐王接洽,长乐王答允一起遵守约定。

尔朱荣三军披麻戴孝,出兵向南。灵太后听说他举兵,召集诸位王公前来商议。当时胡氏擅权,元魏宗室心怀不满,前来商议的人大多一言不发。唯独黄门侍郎徐纥说:“尔朱荣是马邑地方卑贱的小胡人出身,才干平庸鄙陋,不知道忖度自己的德行与力量就起兵犯上,其实是螳臂当车。如今在朝文武都足以一战,只要坚守河桥,看对方的举动。尔朱荣出兵千里,士卒疲惫,我们以逸待劳肯定能够战胜。灵太后如徐纥所言,立刻派遣都督李神轨、郑季明等带兵五千人镇守河桥。四月十一日,尔朱荣经过河内到达高头驿,长乐王从雷陂渡河向北和军队会合。神轨、季明等见长乐王投奔尔朱荣于是开城投降。十二日,军队到达邙山北边,河阴地方。十三日,召集文武百官拜见皇帝,结果来的人都被屠杀,王公贵族及诸大臣死三千多人。十四日,元子攸的皇帝车驾入城,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义元年,即为为北魏庄帝。当时战乱甫定,人员死伤甚多,胆小的人大多惊骇观望不敢外出。庄帝新登帝位,加封百官时只有原散骑常侍山伟一个人立于朝堂南阙拜谢。庄帝加封尔朱荣为使持节中外诸军事大将军、世袭并州刺史、上党王。尔朱荣手下荣升为公卿地方大员的不计其数。二十日,洛阳地区仍然仓皇草草,百姓生活仍不安定,怨声载道,人心怀疑虑。贵族豪门,举家离去,百姓平民,争相携带财物逃亡。于是庄帝下诏,给死难者普遍加封褒扬追赠,三品以上追赠三公,五品以上追赠令仆,七品以上封州牧,普通平民追赠郡镇,于是民心稍稍安定。庄帝娶尔朱荣的女儿为皇后,加封尔朱荣柱国大将军录尚书事,其它官衔不变;加封元天穆大将军,其余不变。

永安二年,北海王元颢进入洛阳,在永宁寺驻扎。元颢是庄帝的从兄,孝昌末年镇守汲郡,听闻尔朱荣率军进入洛阳,于是南逃投奔梁萧衍。当年进入洛阳,庄帝车驾北逃。元颢于是登基,改年号为建武元年。元颢写了封信给庄帝说:“乱世之中大道隐没,天下无人为公,祸患与福德难以预料,能人贤才义气断绝。我还能够效仿五帝,不倚仗军队而使用粮食钱物,并非贪图皇位的尊贵,又怎么会贪图天下的丰饶呢?只是因为尔朱荣去年进入洛阳,本来是为勤王却最终成为叛逆,用刀刃强加于君王,武器胁迫大臣,元氏一族多人死于非命。尔朱荣已经有了田氏代齐的心思,六卿分晋的谋划。但只是因为四海未平,篡位时机未到,暂时设立君臣,假装拜服。戕害你的其他兄弟,使你最终独自孤立无援,暂时遵养你等待时机,身为臣子的本分早就丢弃了。我看到这些深感忧虑,于是远投南方,向梁朝哭泣请求,发誓复仇。大军风驰电掣经过建业来到三川,本想向尔朱荣问罪,把你解救出来,平息兄弟间的怨恨,解救百姓的苦难。本以为你会高兴地亲自来见我,一起叙说悲伤艰辛讨伐凶残的胡人。没想到我的车驾刚刚入城你就渡河而去。虽然说是被尔朱荣所胁迫不由自主,恐怕还是怀有贰心猜忌于我。听到这个消息我深深叹息,抚着衣襟怅然若失。为何呢?我和你是关系很近的兄弟,如同一棵树上同树枝的叶片,兴旺与灭亡都息息相关。即使有内部矛盾,也要抵御外侮,何况我和你和睦友善,紧急危难时刻莫若于当下。你放弃亲近依附仇人,是依据怎样的大义呢?况且尔朱荣不臣的行为已经暴露无遗,妄图撺掇魏社稷的心思,无论智愚都看的很清楚。你也是明白人,却把性命托付给豺狼,置身于虎口,放弃亲友帮助贼人,在兄弟之间操戈。即使获得百姓徒弟,都会落在尔朱荣手里,即使攻克城池,也绝对不属于你。只会是危机自己的祖国,增强仇人的实力,顺王莽一样的叛贼的心意,使人能够从旁渔利,有识之士都对此感到惭愧。如今国家运势,就在于你与我,如果天道顺应,众人共襄义举,那么魏的宗社与国运无穷。倘若老天还不厌弃动乱,胡羯人未能消灭,像豺狼枭鸟一样鸣叫吞噬,盘踞河北,那么对尔朱荣来说是福气对你来说就是祸害,难道他不是一般凡人么?区区书信表达我的意思,请你一定三思。妥善行事那么各方面利益可以兼顾,富贵可以保全,不要听信那些曲意迎合他人者的话,不要言而无信以至于兄弟之间自相残杀。仔细地做最佳选择,不要事后后悔。”以上实际是黄门郎祖莹所写。

当时,庄帝元子攸在长子城,尔朱荣、元天穆急忙赶来。六月,庄帝围困河内,太守元桃汤、车骑将军宗正珍孙等为元颢守城,急切攻城难下。当时天气暑热,太原王想让庄帝临幸晋阳,等到秋天后再举兵讨逆。犹豫未决时,召请刘助为他卜筮。刘助说:“一定能够攻下”。于是到第二天尽力攻打,果然如刘助所言成功。斩首了桃汤、珍孙为死难将士殉。元颢听说河内失守,亲自带着百官镇守河桥,特地派侍中安丰王延明去守卫硖石。七月,庄帝驾临河阳与元颢隔河相望。尔朱荣命令车骑将军尔朱兆偷偷带兵渡河,在硖石击破延明。元颢听说后也溃散逃跑。所率领的江淮子弟兵五千多人,无不脱下盔甲互相对泣,手握手排成队列。元颢与亲信数十人骑马要投奔萧衍,半路到长社时被长社民众伏击杀害,头颅送到京城。二十日,庄帝回到洛阳,晋封太原王为天柱大将军,其他官爵不变;晋封上党王为太宰,其他不变。

永安三年,反贼尔朱兆将庄帝囚禁在永宁寺。当时太原王位极人臣心意骄纵,功劳极高意气昂扬,对朝臣赏罚完全出于自己肆意。庄帝恐惧地对左右说:“我宁愿像高贵乡公曹髦那样讨贼而死,也不作汉献帝刘协苟且偷生。”九月二十五日,庄帝谎称皇后生下太子,尔朱荣和元天穆一起入朝敬贺,庄帝亲手在明光殿杀了他,元天穆也被伏兵鲁暹杀害。尔朱荣的世子部落大人也死了,手下车骑将军尔朱阳都等随之进入朱华门的二十人也都被伏兵所杀。

唯有右仆射尔朱世隆一向在家,听说尔朱荣死后,代领其部将烧毁西阳门直奔河桥。到十月一日,他与尔朱荣的妻子北乡郡长公主到邙山冯王寺为荣做法事追福。立即派尔朱侯讨伐仇人。尔朱弗律归等带领胡人骑兵一千多人都穿着孝服来到城下,索取太原王的尸体发丧。庄帝登上大夏门眺望,派遣主书牛法尚对他们说:“太原王虽然有大功但有始无终,阴谋挑衅作乱,国法不会包庇,目前已经依照法律明正典刑。罪过只在他一人身上,其他人并不会牵连。你们为什么不投降?我保你们官爵不变。”归等人回答:“我们追随太原王来见陛下,谁知如今怎么会突然被冤枉为无理?我等想回晋阳,但不忍心空手回去,希望得到太原王尸体回去,无论生死都没有遗憾了。”一边说一边泪如雨下,悲伤得不可抑制。其他胡人一起恸哭,声音振动京城。庄帝听了也为此感怀,派遣侍中朱元龙带着铁券交给尔朱世隆,许诺他免罪不死,官位不变。尔朱世隆对元龙说:“太原王功业超过天地造福普济生民,为国家奉公的赤诚之心神明可鉴。长乐王不顾誓言,杀害忠良,现在这两行铁字有怎能让人信任?我要为太原王报仇,绝对不会投降!”朱元龙听到尔朱世隆称庄帝为长乐王,知道他绝无言和的诚意。于是汇报给庄帝。庄帝就大开国库,将金银财帛都放在城西门外,招募敢死队讨伐尔朱世隆,一天之内就聚集上万人,和尔朱弗律归在城外激战,难以取胜。尔朱军久经沙场,武艺娴熟。京城招募的人员不熟悉军旅,虽然都出于一腔勇气义愤,但未免力不从心。

连续激战三天,而动乱不息,庄帝又招募人去阻断河桥。有汉中人李苗担任水军,从上游放火烧毁河桥。尔朱世隆见桥被烧,于是四出剽掠百姓后,北上回太行地区。庄帝派遣侍中源子恭、黄门郎杨宽等率领步骑兵三万人镇守河内。尔朱世隆到了高都拥立太原太守长广王元晔为帝,改年号为建明元年。尔朱氏自封为王的一共八人。长广王定都晋阳,派遣颍川王尔朱兆出兵京城。源子恭军队战败,兆再次从雷陂过河,在式乾殿活捉庄帝。最初庄帝认为黄河水流湍急,尔朱兆肯定无法过河,没想到他不靠船只,直接强行淌水而过。当天水位低到不及马肚子高,因此皇帝遇难,这种情况也是古书上从未记载过的。杨衒之评价说:“过去汉光武帝刘秀受命于天,于是滹水凝结出冰桥;蜀汉昭烈皇帝刘备中兴汉室,于是的卢从泥沼中跃起,这些都是符合天理、神明护佑,因此能建功立业,惠及百姓。像尔朱兆这样眼似蜜蜂、声如豺狼,行为像枭獍一样纵兵祸害百姓君王,皇天有知应该很清楚他的凶残。反而让他直接能涉水通过黄河孟津天险,是助长他谋逆的心思。《易》称天道给坏人降祸,鬼神给谦虚者福佑,从这件事来看,实在是虚妄的说法啊!”当时尔朱兆在尚书省设军帐,使用天子依仗,屋内设有计时的漏刻,宫里的嫔御妃主都留在帐中,把庄帝锁在永宁寺门楼上。当时十二月天冷,庄帝得了感冒向尔朱兆要头巾御寒,尔朱兆故意不给。

于是囚禁庄帝回师晋阳,在三级寺绞杀。庄帝临死前还拜佛,祝祷说希望来生不作国王。又作五言诗写到:“姑且离去啊人生何其短暂,心忧兮死亡之路漫漫长;满怀愤恨步出国都城门,包含悲伤走上黄泉路;隧门永久的关闭啊,幽暗的墓室岂能重见天光?愁思的鸟落在青松上哀鸣,悲哀的风吹动白杨树作响;过去就听说死亡是痛苦的事情,怎料到如今自己也要面临!”等到太昌元年冬天,庄帝的棺材才被迎回洛阳埋葬在靖陵,他做的五言诗成为挽歌歌词。朝野上下听了无不悲痛难以言表,围观百姓都掩面流泪。

永熙三年二月,永宁寺塔起火,皇帝登上凌云台远望大火,派遣南阳王元宝炬、录尚书长孙稚带领御林军一千人赶赴现场,无不悲伤惋惜流泪而去。火最初从第八层开始,将近天明时烧的最大,当时天气雷雨隐晦,夹杂着霰雪,百姓僧俗都来看火,悲哀的声音传遍整个京城,现场还有三个和尚投火而死。大火烧了三个月不灭,有火沿着地基柱子烧到地下,整年都有烟气。那年五月中,有人从象郡来,说:“看到佛塔在海里,光明照耀,俨然像新的一样,海上的人都看见了。过一会儿大雾弥漫,塔影就隐没不见。”到七月中,平阳王被侍中斛斯椿唆使,逃奔到长安。十月份,国家的首都迁到邺城。

建中寺,普泰元年尚书令乐平王尔朱世隆所创立,其地本来是太监司空刘腾的宅邸。屋宇奢侈、梁柱的规格都逾越制度,一里的范围内充满了屋廊,堂屋比得上宣光殿,大门可和乾明门媲美,高大敞亮恢弘华丽,宗室诸王都不如他。在西阳门内御道北侧,所谓的延年里刘腾宅就是。东边是太仆寺,寺东是乘黄署,署东是武库署,是当年曹魏相国司马懿的府邸。库东边就是宫门阊阖门了。

西阳门内御道南边有永康里,里内有领军将军元乂宅。打井时挖到石刻,说是东汉太尉荀彧的旧宅。正光年中,元乂专权,刘腾为他出主意,将灵太后幽闭在永巷。元乂是江阳王元继的儿子,灵太后的妹夫,熙平初年,明帝年幼即位,宗室主网权力很大,太后拜元乂为侍中领兵左右,让他统帅禁军,把他当做心腹看待,结果反而被幽禁。太后曾哭着说:“真是养虎咬自己,长虫化为蛇啊!”

到孝昌二年,太后发动政变重新掌权,于是诛杀元乂等人,没收刘腾的田产宅院。元乂被杀时,刘腾已经去世,太后回想起刘腾的罪行,挖掘坟墓残害尸体,使他的魂灵无处归依,把刘腾宅赐给高阳王元雍。元雍死后,太原王尔朱荣曾在此歇脚,后来也被杀。建明元年,尚书令乐平王尔朱世隆为尔朱荣做法事,将这里改为寺庙赐名,红色大门黄色楼阁,像是仙人居住的地方。把前厅改为佛殿,后堂改为讲经的地方,其中满是金子铸造的花、宝珠装缀的伞盖。有一个凉风堂,本来是刘腾避暑的地方,凄清寒冷,整个夏天都没有苍蝇,有万年千年的古树。

长秋寺,是刘腾设立的。刘腾当初担任长秋卿,因此为其命名。寺在西阳门内御道北边一里,也在延年里,是晋代金市所在处。寺北有濛氾池,夏天有水,冬天枯竭。寺中有三层佛塔一座,塔顶有金盘灵刹,闪耀城中。六牙白象在虚空中背负佛祖的形象,宝相庄严,都用金玉装饰,制作工艺之精巧,难以一一说明。每年四月四日,这尊佛像常常被抬出,辟邪的狮子在前面导引,行列队伍中,吞刀吐火、彩旗绳技的杂耍表演令人炫目吸引众人,新奇有趣的景象全城第一。佛像所停留的地方,围观者摩肩接踵,一不小心踩踏常有人伤亡。

瑶光寺,北魏世宗宣武皇帝元恪所建立,在阊阖门御道北边,东边距离千秋门二里地。千秋门内路北有西游园,园中有凌云台,是魏文帝曹丕所建造。台上有八角井,高祖孝文帝元宏在井北建造凉风观,登上它远望,视线可以看到洛水;台下有碧海曲池,台东有宣慈观,离地高十丈。观东边有木质结构的灵芝钓台,立在碧海中离地高二十丈,门窗附近凉风习习,梁栋之间轻云扰扰,楹柱丹色檐角雕刻,绘满了众仙人形象。刻石作鲸鱼形,背负着钓台,既像是从地面踊出,又如同从天上凌空飞下。钓台南边有宣光殿,北面是嘉福殿,西边有九龙殿,殿前有九龙吐水汇成一水池。以上四殿,都有悬空的廊道和钓台相连。夏日三伏天,皇帝常在灵芝台避暑。

瑶光寺里有五层佛塔一座,有五十丈高。塔顶高高凌空,装饰的金铎下垂在云间,建筑作工之精妙可以和永宁寺的讲法殿相媲美。有尼姑所居的静室五百多间,墙壁连绵门户相通,种的珍木香草不能尽数。牛筋狗骨之类的木本植物、鸡头鸭脚之流的草本植物,也都很齐全。皇宫后妃宫女也都在这里学佛。也有名门女子生性倾慕佛门,辞别双亲心向此寺,摒弃珍贵华丽的首饰,穿上修行学道的缁衣,诚心皈依于佛教。永安三年中,尔朱兆带兵入洛阳,放纵士兵四处掠夺,当时有美貌胡骑数十人进入瑶光寺行淫。自此寺院常被人讥笑讽刺,京城人说:洛阳男子赶快编出发髻,瑶光寺尼姑会抢着让他们作夫婿的。

瑶光寺北边是承明门,又有金墉城,是曹魏建造,西晋永康年间,晋惠帝曾被幽闭在此。东边有洛阳小城,永嘉年间建造。城墙东北角上有魏文帝曹丕建造的百尺楼,虽然年代久远,但外形规制和原先一样。

高祖孝文帝宏又在金墉城内建光极殿,因此将金墉城城门命名为光极门。又在城中广建楼阁,从地面望去如同云气滚涌。

景乐寺是太傅清河文献王元怿建造的。元怿是孝文皇帝的儿子、宣武皇帝的弟弟。在阊阖门南边御道东侧,与西边永宁寺相对,寺西有司徒府,东边则是大将军高肇宅,北边挨着义井里。义井里北门外有几株桑树,枝叶繁茂,树下有甜水井一口,井栏为石槽水桶铁制,供过往行人饮水乘凉,有不少人在此休息。

景乐寺有一所佛殿,内有佛像驾辇,雕工极巧当时称最。周边屋宇环绕房间相在,树木枝条轻轻拂过门户,花蕊长满庭院。到大斋戒时,常常陈设歌女乐师。歌声嘹亮妙音绕梁舞姿曼妙长袖轻挥,丝竹管弦之声嘹亮,和谐精妙如神。因为此处是尼姑庙男子禁绝入内,有机会前去的人都觉得自己到了天堂。等到文献王去世,寺庙的禁戒稍稍松弛,百姓进出不再受限制。

后来汝南王元悦重修景乐寺,元悦是元怿的弟弟。召集各乐师伎人到寺内。珍奇飞禽精怪走兽在殿庭中徜徉,凌空飞天惑幻奇术都是人们前所未见。尤其是各种魔术杂技都纷呈其中,诸如剥驴投井这、当场植枣种瓜然后立刻结果可食。百姓士女纷纷观看,眼花缭乱令人沉迷。自从建义年间后,京城兵祸连结,这些杂戏因而不再演出。

昭仪尼寺,是众宦官所创设,在东阳门内一里的御道南。东阳门内道北有太仓、导官两座官署,东南有治粟里,仓司官属大都住在这儿。

灵太后临朝摄政时,内官寺人专宠,其家积累黄金满堂十分富有。所以萧忻说:"高屋大宅的家门,都里太监包养的外室,胡马嘶鸣的少年,多为阉人收养的假子。"萧忻是阳平人,酷爱读书,少时成名,因为看到宦官十分得宠于是说了这番话,又因此出名出任治书侍御史。

昭仪尼寺中有一佛二菩萨像,塑造工艺精巧绝伦,京城无人可比。四月七日浴佛时,常将此像请出送至景明寺,景明寺三像则总是出迎,队伍行列伎乐热闹程度可以和刘腾相比。堂前有珍奇的酒树面木。照仪寺有水池,京城学者称之为翟泉。杨衒之根据杜预注解的《春秋》说:翟泉在晋代太仓西南。查晋代太仓在建春门内,现在太仓在东阳门内,此地在现在太仓西南,明显不是翟泉嘛。后来隐士赵逸指认说这儿是晋代侍中石崇家的水塘,池南有绿珠楼(绿珠:石崇宠妓)于是学者才恍然。从此而过的人也会凭空想像绿珠的美貌。

池西南有愿会寺,是中书侍郎王翊施舍家宅所创立。佛堂前有一棵大桑树,高五尺多的地方,枝条横生树叶密布,外形似羽毛伞盖。再高五尺又是如此,一共有五重,每重的叶子和果实都不太一样,京城僧俗都称之为神桑,围观的人摩肩接踵如闹市,布施者很多。皇帝听说后心感厌恶,认为这是妖物迷惑众人派给事中黄门侍郎元纪砍伐。那天云雾阴霾,斧子砍在树干上涔涔淌出血流到地上,见到的人无不悲伤哀泣。

愿会寺南有宜寿里,里面有苞信县令段晖的宅邸,地下常常听到钟声,还不时见到五色神光照亮屋宇。段晖颇觉讶异,于是在闪光处向下探掘,发现金像一尊约高三尺,还有两尊菩萨像,座上刻有铭文:晋太始二年五月十五日侍中中书监荀勖造。段晖于是施舍住宅创立光明寺,时人都说这是过去荀勖的宅地。后来,有窃贼要偷佛像,佛像和菩萨一起发声大喝贼人,盗贼又惊又怕,闻声晕倒在地,众和尚听到叫声,于是来捕获贼人。

胡统寺是灵太后的从姑设立,她出家为尼于是在此处修行。寺在永宁寺南一里地左右,内有五层宝塔,金顶高高耸立,禅房环绕门户相对,红柱白墙非常华丽。寺中的尼众身居帝京德行出名,尤其善于开示引导谈论义理,经常入宫为太后讲解佛法。太后资助供养的僧众,多不胜数。

修梵寺在清阳门内御道北侧,嵩明寺又在修梵寺西,都屋宇高大墙柱雕饰,房间屋檐密集,也是京城名寺。修梵寺有金刚像,斑鸠鸽子都不落在寺内,飞鸟麻雀也不在其中栖息,高僧菩提达摩评论说:寺中金刚像十分逼真啊。

寺北是永和里,东汉太师董卓的宅邸在此。里的南北均有池塘,均系董卓所造,如今仍有水,冬夏枯水期也不干涸。永和里中有太傅录尚书长孙稚、尚书右仆射郭祚、吏部尚书邢鸾、廷尉卿元洪超、卫尉卿许伯桃、凉州刺史尉成兴等六座宅子,都是门户高峻屋宇华美,轩堂宽敞美丽,楸树槐树道旁成荫,桐树杨树夹道种植,当世称之为贵人居里。在这里挖地动土的常挖到金玉珠宝。邢鸾家曾挖到丹砂和几十万铜钱,铭文上写着:董太师所有。后来邢鸾做梦梦见董卓夜里跟在身后索要,自己不纷,一年后邢鸾也去世了。

景林寺在开阳门内御道东侧,讲法殿堂迭立,房间廊道连绵,红色门槛反射日光,精巧檐角迎风挺立,实在是佛门胜境。寺西有果园,内有很多奇异果实,春天鸟啼秋季蝉鸣,叫声连续不断。寺中有一所禅房,内仿佛祖祇洹精舍,外形规格虽小,结构精巧无比,再加上禅房虚空寂静,隐室沉凝深邃,美丽的树木繁茂夹近窗口,芳香的花草绕匝台阶,虽然地处京城闹市,但让人如有在深山峡谷中的想象。静修的僧人在其中打坐修禅,餐风导引,趺坐调息。寺中有石碑铭文,是国子博士卢白头所写。白头也叫景裕,是范阳人氏,性情恬静平和,喜爱游赏山川园林,学问精研六经通晓百家诸子之言。普泰年间出仕任国子博士。虽然身为官僚,但以注书释疑为乐趣,他注解的周易刊行于当世。

建春门内的御道南边有勾盾、典农、籍田三座官署,籍田南边有司农寺。御道北边有一片空地,本来是打算辟为太子东宫的,是晋朝时的太仓。太仓南有翟泉,周围环绕三里,就是春秋所说的周卿士王子虎与晋国狐偃会盟的翟泉。水质清澈可以清楚地看到下面情况,水生物潜藏其中能分辨出是鱼是龟。高祖在翟泉北设置河南尹,就是晋代的步广里。

翟泉西是华林园,高祖因为泉在园东面因而把它命名为苍龙海。华林园中有个大湖是曹魏时的天渊,湖中还有文帝曹丕建的九华台。高祖能戚台北造清凉殿,世宗在苍龙海中搭建蓬莱山,山上建仙人馆,上面还有钓台殿并作虹蜺阁,从空中廊道往来。等到三月三修禊的日子或者晚秋巳日,皇帝乘龙船在大湖上泛舟游览。湖西有藏冰室,炎热的六月份为百官提供冰块。湖西南有景山殿。

蓬莱山东边有羲和岭,岭上是有温风室,山西边是姮娥峰,峰上有露寒馆,都有飞阁相连接,凌越山峰跨过溪谷。山北是玄武池,山南是清暑殿,殿东有临涧亭,西是临危台。

景阳山南有百果园,果树行列成林,每片林中都建有堂屋。其中有仙人枣,长五寸,拿着它两头全出核像针一样细。这种枣在霜降节后成熟,味道鲜美,传说是出自昆仑山仙境,也叫西王母枣。又有仙人桃,外观红色且内外如一,遇霜就成熟,也出自昆仑山,亦称王母桃。

柰树林南边有一座石碑,是魏明帝曹睿所立,上面题刻着“苗茨之碑”。高祖在碑北面建了苗茨堂。永安年间,庄帝在华林园行幸射猎,百官都来看碑,怀疑苗字不对(一般作茅茨)。国子博士李同轨说:“魏明帝是英才,与武帝文帝并称,手下刘桢刘公干、王粲王仲宣为辅佐,都是文才之士,我们尚未知其本意,似不宜随意评价他们写错。”杨衒之当时是奉朝请,于是马上解释说:“用蒿草覆盖所以叫苗茨,哪里有什么错误呢?”众人都同意,认为这种解释得古人的本旨。

柰林西边有都堂,又有流觞池,堂东侧有扶桑海。所有这些湖池都有地下石涵洞,西边直通谷水,东边连接阳渠,也和翟泉相连。若赶上旱魃作怪的大旱之年,谷水仍还断向湖中注水,大雨滂沱洪涝之时,阳渠谷水不断分流使湖泊不致于满溢。至于珍惜的水族鸟禽在湖中沉浮嬉水,像野生一样自然悠闲。

【原文】

◎城内

永宁寺,熙平元年灵太后胡氏所立也,在宫前阊阖门南一里御道西。

其寺东有太尉府,西对永康里,南界昭玄曹,北邻御史台。阊阖门前御道东有左卫府。府南有司徒府。司徒府南有国子学,堂内有孔丘像,颜渊问仁、子路问政在侧。国子南有宗正寺,寺南有太庙,庙南有护军府,府南有衣冠里。御道西有右卫府,府南有太尉府,府南有将作曹,曹南有九级府,府南有太社,社南有凌阴里,即四朝时藏冰处也。

中有九层浮图一所,架木为之,举高九十丈。上有金刹,复高十丈;合去地一千尺。去京师百里,已遥见之。初掘基至黄泉下,得金像三十躯,太后以为信法之徵,是以营建过度也。刹上有金宝瓶,容二十五斛。宝瓶下有承露金盘一十一重,周匝皆垂金铎。复有铁鏁四道,引刹向浮图四角,鏁上亦有金铎,铎大小如一石瓮子。浮图有九级,角角皆悬金铎,合上下有一百三十铎。浮图有四面,面有三户六窗,户皆朱漆。扉上各有五行金铃,合有五千四百枚。复有金环铺首,殚土木之功,穷造形之巧,佛事精妙,不可思议。绣柱金铺,骇人心目。至於高风永夜,宝铎和鸣,铿锵之声,闻及十馀里。

浮图北有佛殿一所,形如太极殿。中有丈八金像一躯、中长金像十躯、绣珠像三躯、金织成像五躯、玉像二躯,作工奇巧,冠於当世。僧房楼观,一千馀间,雕梁粉壁,青璅绮疏,难得而言。栝柏椿松,扶疏檐霤;藂竹香草,布护阶墀。

是以常景碑云:”须弥宝殿,兜率净宫,莫尚於斯也。”

外国所献经像皆在此寺。寺院墙皆施短椽,以瓦覆之,若今宫墙也。四面各开一门。南门楼三重,通三阁道,去地二十丈,形制似今端门。图以云气,画彩仙灵,绮钱青璅,赫奕丽华。拱门有四力士、四师子,饰以金银,加之珠玉,庄严焕炳,世所未闻。东西两门亦皆如之,所可异者,唯楼两重。北门一道,上不施屋,似乌头门。四门外,皆树以青槐,亘以绿水,京邑行人,多庇其下。路断飞尘,不由渰云之润;清风送凉,岂籍合欢之发?

诏中书舍人常景为寺碑文。

景字永昌,河内人也。敏学博通,知名海内。太和十九年,为高祖所器,拔为律学博士,刑法疑狱,多访於景。正始初,诏刊律令,永作通式,敕景共治书侍御史高僧裕、羽林监王元龟、尚书郎祖莹、员外散骑侍郎李琰之等,撰集其事。又诏太师彭城王勰、青州刺史刘芳,入预其议。景讨正科条,商榷古今,甚有伦序,见行於世,今律二十篇是也。又共芳造洛阳宫殿门阁之名,经途里邑之号。出除长安令,时人比之潘岳。其后历位中书舍人、黄门侍郎、秘书监、幽州刺史、仪同三司。学徒以为荣焉。景入参近侍,出为侯牧,居室贫俭,事等农家,唯有经史,盈车满架。所著文集,数百馀篇,给事中封暐伯作序行於世。

装饰毕功,明帝与太后共登之。视宫中如掌内,临京师若家庭。以其目见宫中,禁人不听升。

衒之尝与河南尹胡孝世共登之,下临云雨,信哉不虚!

时有西域沙门菩提达摩者,波斯国胡人也。起自荒裔,来游中土。见金盘炫日,光照云表,宝铎含风,响出天外;歌咏赞叹,实是神功。自云:”年一百五十岁,历涉诸国,靡不周遍,而此寺精丽,阎浮所无也。极佛境界,亦未有此!”口唱南无,合掌连日。

至孝昌二年中,大风发屋拔树,刹上宝瓶,随风而落,入地丈馀。复命工匠,更铸新瓶。

建义元年,太原王尔朱荣总士马於此寺。

荣字天宝,北地秀容人也。世为第一领民酋长,博陵郡公。部落八千馀家,有马数万匹,富等天府。武泰元年二月中,帝崩,无子,立临洮王世子钊以绍大业,年三岁。太后贪秉朝政,故以立之。荣谓并州刺史元天穆曰:”皇帝晏驾,春秋十九,海内士庶,犹曰幼君。况今奉未言之儿,以临天下,而望昇平,其可得乎?吾世荷国恩,不能坐看成败,今欲以铁马五千,赴哀山陵,兼问侍臣帝崩之由。君竟谓如何?”穆曰:”明公世跨并、肆,雄才杰出,部落之民,控弦一万。若能行废立之事,伊、霍复见今日。”荣即共穆结异姓兄弟,穆年大,荣兄事之。荣为盟主,穆亦拜荣。於是密议长君诸王之中不知谁应当璧。遂於晋阳,人各铸像不成,唯长乐王子攸像光相具足,端严特妙。是以荣意在长乐。遣苍头王丰入洛,约以为主。长乐即许之,共克期契。荣三军皓素,扬旌南出。太后闻荣举兵,召王公议之。时胡氏专宠,皇宗怨望,入议者莫肯致言。唯黄门侍郎徐纥曰:”尔朱荣马邑小胡,人才凡鄙,不度德量力,长戟指阙,所谓穷辙拒轮,积薪候燎!今宿卫文武足得一战,但守河桥,观其意趣;荣悬军千里,兵老师弊,以逸待劳,破之必矣。”后然纥言,即遣都督李神轨、郑季明等,领众五千,镇河桥。四月十一日荣过河内,至高头驿。长乐王从雷陂北渡,赴荣军所。神轨、季明等见长乐王往,遂开门降。十二日荣军於芒山之北,河阴之野。十三日召百官赴驾,至者尽诛之。王公卿士及诸朝臣死者二千馀人。十四日车驾入城,大赦天下,改号为建义元年,是为庄帝。于时新经大兵,人物歼尽,流迸之徒,惊骇未出。庄帝肇升太极,解网垂仁,唯散骑常侍山伟一人拜恩南阙。加荣使持节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开府北道大行台、都督十州诸军事大将军、领左右、太原王。其天穆为侍中、太尉公、世袭并州刺史、上党王。起家为公卿牧守者,不可胜数。二十日洛中草草,犹自不安,死生相怨,人怀异虑。贵室豪家,并宅竞窜。贫夫贱士,襁负争逃。於是出诏,滥死者普加褒赠。三品以上,赠三公。五品以上,赠令仆。七品以上,赠州牧。白民赠郡镇。於是稍安。帝纳荣女为皇后。进荣为柱国大将军录尚书事,馀官如故。进天穆为大将军,馀官皆如故。

永安二年五月,北海王元颢复入洛,在此寺聚兵。

颢,庄帝从兄也。孝昌末,镇汲郡,闻尔朱荣入洛阳,遂南奔萧衍。是年入洛,庄帝北巡。颢登皇帝位,改年曰建武元年。颢与庄帝书曰:”大道既隐,天下匪公。祸福不追,与能义绝。朕犹庶几五帝,无取六军。正以糠秕万乘,锱铢大宝,非贪皇帝之尊,岂图六合之富?直以尔朱荣往岁入洛,顺而勤王,终为魏贼。逆刃加於君亲,锋镝肆於卿宰。元氏少长,殆欲无遗。已有陈恒盗齐之心,非无六卿分晋之计。但以四海横流,欲篡未可;暂树君臣,假相拜置。害卿兄弟,独夫介立。遵养待时,臣节讵久?朕睹此心寒,远投江表,泣请梁朝,誓在复耻。风行建业,电赴三川。正欲问罪於尔朱,出卿於桎梏;恤深怨於骨肉,解苍生於倒悬。谓卿明眸击节,躬来见我,共叙哀辛,同讨凶羯。不意驾入城皋,便尔北渡。虽迫於凶手,势不自由,或贰生素怀,弃剑猜我。闻之永叹,抚衿而失。何者?朕之於卿,兄弟非远,连枝分叶,兴灭相依。假有内阋,外犹御侮,况我与卿,睦厚偏笃,其於急难,凡今莫如。弃亲即雠,义将焉据也?且尔朱荣不臣之迹,暴於旁午,谋魏社稷,愚智同见。卿乃明白疑於必然,讬命豺狼,委身虎口,弃亲助贼,兄弟寻戈。假获民地,本是荣物,若克城邑,绝非卿有。徒危宗国,以广寇仇。快贼莽之心,假卞庄之利。有识之士,咸为惭之。今家国隆替,在卿与我。若天道助顺,誓兹义举,则皇魏宗社,与运无穷。傥天不厌乱,胡羯未殄,鸱鸣狼噬,荐食河北,在荣为福,於卿为祸。岂伊异人?尺书道意,卿宜三复。兼利是图,富贵可保,狥人非虑。终不食言,自相鱼肉。善择元吉,勿贻后悔。”此黄门郎祖莹之词也。时帝在长子城,太原王、上党王来赴急。六月,帝围河内,太守元桃汤、车骑将军宗正珍孙等为颢守,攻之弗克。时暑炎赫,将士疲劳。太原王欲使帝幸晋阳,至秋更举大义。未决,召刘助筮之。助曰:”必克。”於是至明尽力攻之,如其言。桃汤、珍孙并斩首,以殉三军。颢闻河内不守,亲率百僚出镇河桥,特迁侍中安丰王延明往守硖石。七月帝至河阳,与颢隔河相望。太原王命车骑将军尔朱兆潜师渡河,破延明於硖石。颢闻延明败,亦散走。所将江淮子弟五千人,莫不解甲相泣,握手成别。颢与数十骑欲奔萧衍,至长社,为社民斩其首,传送京师。二十日帝还洛阳,进太原王天柱大将军,馀官亦如故;进上党王太宰,馀官亦如故。

永安三年,逆贼尔朱兆囚庄帝於寺。

时太原王位极心骄,功高意侈,与夺任情,臧否肆意。帝怒谓左右曰:”朕宁作高贵乡公死,不作汉献帝生。”九月二十五日,诈言产太子,荣、穆并入朝,庄帝手刃荣於明光殿,穆为伏兵鲁暹所煞。荣世子部落大人亦死焉。荣部下车骑将军尔朱阳都等二十人,随入朱华门,亦为伏兵所杀。唯右仆射尔朱世隆素在家,闻荣死,总荣部曲,烧西阳门,奔河桥。至十月一日,隆与荣妻北乡郡长公主至芒山冯王寺为荣追福荐斋,即遣尔朱侯讨伐、尔朱那律归等,领胡骑一千,皆白服来至郭下,索太原王尸丧。帝升大夏门望之,遣主书牛法尚谓归等曰:”太原王立功不终,阴图衅逆,王法无亲,已依正刑,罪止荣身,馀皆不问。卿等何为不降?官爵如故。”归曰:”臣从太原王来朝陛下,何忽今日枉致无理?臣欲还晋阳,不忍空去,愿得太原王尸丧,生死无恨。”发言雨泪,哀不自胜。群胡恸哭,声振京师。帝闻之,亦为伤怀。遣侍中朱元龙赍铁券与世隆,待之不死,官位如故。世隆谓元龙曰:”太原王功格天地,道济生民,赤心奉国,神明所知。长乐不顾信誓,枉害忠良,今日两行铁字,何足可信?吾为太原王报仇,终不归降!”元龙见世隆呼帝为长乐,知其不款,且以言帝。帝即出库物置城西门外,募敢死之士以讨世隆。一日即得万人,与归等战於郭外,凶势不摧。归等屡涉戎场,便李击刺。京师士众未习军旅,虽皆义勇,力不从心。三日频战,而游魂不息。帝更募人断河桥。有汉中人李苗为水军,从上流放火烧桥。世隆见桥被焚,遂大剽生民,北上太行。帝遣侍中源子恭、黄门郎杨宽,领步骑三万,镇河内。世隆至高都,立太原太守长广王晔为主,改号曰建明元年。尔朱氏自封王者八人。长广王都晋阳,遣颍川王尔朱兆举兵向京师,子恭军失利,兆自雷陂涉渡,擒庄帝於式乾殿。帝初以黄河奔急,谓兆得猝济,不意兆不由舟楫,凭流而渡。是日水浅,不没马腹,故及此难。书契所记,未之有也。衒之曰:”昔光武受命,冰桥凝於滹水;昭烈中起,的卢踊於泥沟。皆理合於天,神祗所福,故能功济宇宙,大庇生民。若兆者蜂目豺声,行穷枭獍,阻兵安忍,贼害君亲,皇灵有知,鉴其凶德!反使孟津由膝,赞其逆心。《易》称天道祸淫,鬼神福谦,以此验之,信为虚说。”时兆营军尚书省,建天子金鼓,庭设漏刻,嫔御妃主,皆拥之於幕。锁帝於寺门楼上。时十二月,帝患寒,随兆乞头巾,兆不与。遂囚帝还晋阳,缢於三级寺。帝临崩礼佛,愿不为国王。又作五言曰:”权去生道促,忧来死路长。怀恨出国门,含悲入鬼乡。隧门一时闭,幽庭岂复光?思鸟吟青松,哀风吹白杨。昔来闻死苦,何言身自当!”至太昌元年冬,始迎梓宫赴京师,葬帝靖陵,所作五言诗即为挽歌词。朝野闻之,莫不悲恸。百姓观者,悉皆掩涕而已!

永熙三年二月,浮图为火所烧,帝登凌云台望火,遣南阳王宝炬、录尚书事长孙稚,将羽林一千救赴火所,莫不悲惜,垂泪而去。火初从第八级中平旦大发,当时雷雨晦冥,杂下霰雪。百姓道俗,咸来观火,悲哀之声,振动京邑。时有三比丘,赴火而死。火经三月不灭。有火入地寻柱,周年犹有烟气。

其年五月中,有人从东莱郡来,云:”见浮图於海中,光明照耀,俨然如新,海上之民,咸皆见之。俄然雾起,浮图遂隐。”至七月中,平阳王为侍中斛斯椿所挟,奔於长安。十月而京师迁邺。

建中寺,普泰元年尚书令乐平王尔朱世隆所立也。本是阉官司空刘腾宅。

屋宇奢侈,梁栋逾制,一里之间,廊庑充溢,堂比宣光殿,门匹乾明门,博敞弘丽,诸王莫及也。

在西阳门内御道北所谓延年里。

刘腾宅东有太仆寺,寺东有乘黄署,署东有武库署,即魏相国司马文王府,库东至阊阖宫门是也。

西阳门内御道南,有永康里。里内复有领军将军元乂宅。

掘故井得石铭,云是汉太尉荀彧宅。

正光年中,元乂专权,太后幽隔永巷,腾为谋主。

乂是江阳王继之子,太后妹婿。熙平初,明帝幼冲,诸王权上,太后拜乂为侍中、领军左右,令总禁兵,委以腹心,反得幽隔永巷六年,太后哭曰:”养虎自齧,长虺成蛇。”

至孝昌二年太后反政,遂诛乂等,没腾田宅。元乂诛日,腾已物故,太后追思腾罪,发墓残尸,使其神灵无所归趣。以宅赐高阳王雍。建义元年尚书令乐平王尔朱世隆为荣追福,题以为寺。朱门黄阁,所谓仙居也。以前厅为佛殿,后堂为讲室。金花宝盖,遍满其中。有一凉风堂,本腾避暑之处,凄凉常冷,经夏无蝇,有万年千岁之树也。

长秋寺,刘腾所立也。

腾初为长秋卿,因以为名。

在西阳门内御道北一里。

亦在延年里,即是晋中朝时金市处。寺北有濛氾池,夏则有水,冬则竭矣。

中有三层浮图一所,金盘灵刹,曜诸城内。作六牙白象负释迦在虚空中。庄严佛事,悉用金玉,作工之异,难可具陈。四月四日此像常出,辟邪师子导引其前。吞刀吐火,腾骧一面;彩幢上索,诡谲不常。奇伎异服,冠於都市。像停之处,观者如堵。迭相践跃,常有死人。

瑶光寺,世宗宣武皇帝所立。在阊阖城门御道北,东去千秋门二里。

千秋门内道北有西游园,园中有凌云台,即是魏文帝所筑者。台上有八角井,高祖於井北造凉风观,登之远望,目极洛川。台下有碧海曲池。台东有宣慈观,去地十丈。观东有灵芝钓台,累木为之,出於海中,去地二十丈。风生户牖,云起梁栋,丹楹刻桷,图写列仙。刻石为鲸鱼,背负钓台;既如从地踊出,又似空中飞下。钓台南有宣光殿,北有嘉福殿,西有九龙殿,殿前九龙吐水成一海。凡四殿,皆有飞阁向灵芝往来。三伏之月,皇帝在灵芝台以避暑。

有五层浮图一所,去地五十丈。仙掌凌虚,铎垂云表,作工之妙,埒美永宁。讲殿尼房,五百馀间。绮疏连亘,户牖相通,珍木香草,不可胜言。牛筋狗骨之木,鸡头鸭脚之草,亦悉备焉。椒房嫔御,学道之所,掖庭美人,并在其中。亦有名族处女,性爱道场,落发辞亲,来仪此寺,屏珍丽之饰,服修道之衣,投心八正,归诚一乘。永安三年中尔朱兆入洛阳,纵兵大掠,时有秀容胡骑数十,入瑶光寺淫秽,自此后颇获讥讪。京师语曰:”洛阳男儿急作髻,瑶光寺尼夺作婿。”

瑶光寺北有承明门,有金墉城,即魏氏所筑。

晋永康中惠帝幽于金墉城。东有洛阳小城,永嘉中所筑。城东北角有魏文帝百尺楼,年虽久远,形制如初。高祖在城内作光极殿,因名金墉城门为光极门。又作重楼飞阁,遍城上下,从地望之,有如云也。

景乐寺,太傅清河文献王怿所立也。

怿是孝文皇帝之子,宣武皇帝之弟。

[在]阊阖南,御道东。西望永宁寺正相当。

寺西有司徒府,东有大将军高肇宅。北连义井里。义井里北门外有丛树数株,枝条繁茂。下有甘井一所,石槽铁罐,供给行人,饮水庇阴,多有憩者。

有佛殿一所,像辇在焉。雕刻巧妙,冠绝一时。堂庑周环,曲房连接,轻条拂户,花蕊被庭。至於六斋,常设女乐,歌声绕梁,舞袖徐转,丝管寥亮,谐妙入神。以是尼寺,丈夫不得入。得往观者,以为至天堂。及文献王薨,寺禁稍宽,百姓出入,无复限碍。后汝南王悦复脩之。

悦是文献之弟。

召诸音乐,逞伎寺内。奇禽怪兽,舞抃殿庭。飞空幻惑,世所未睹。异端奇术,总萃其中。剥驴投井,植枣种瓜,须臾之间,皆得食之。士女观者,目乱精迷。自建义已后,京师频有大兵,此戏遂隐也。

昭仪尼寺,阉官等所立也。在东阳门内一里御道南。

东阳门内道北[有]太仓、导官二署。东南治粟里,仓司官属住其内。

太后临朝,阍寺专宠,宦者之家,积金满堂。是以萧忻云:”高轩斗升者,尽是阉官之釐妇;胡马鸣珂者,莫不黄门之养息也。”

忻,阳平人也。爱尚文籍,少有名誉,见阍寺宠盛,遂发此言,因即知名,为治书侍御史。

寺有一佛二菩萨,塑工精绝,京师所无也。四月七日常出诣景明,景明三像恒出迎之,伎乐之盛,与刘腾相比。堂前有酒树面木。昭仪寺有池,京师学徒谓之翟泉也。

衒之按杜预注《春秋》云翟泉在晋太仓西南。按晋太仓在建春门内,今太仓在东阳门内,此地今在太仓西南,明非翟泉也。后隐士赵逸云:”此地是晋侍中石崇家池,池南有绿珠楼。”於是学徒始寤,经过者,想见绿珠之容也。

池西南有愿会寺,中书侍郎王翊舍宅所立也。佛堂前生桑树一株,直上五尺,枝条横绕,柯叶傍布,形如羽盖。复高五尺,又然。凡为五重,每重叶椹各异,京师道俗谓之神桑。观者成市,布施者甚众。帝闻而恶之,以为惑众。命给事中黄门侍郎元纪伐杀之。其日云雾晦冥,下斧之处,血流至地,见者莫不悲泣。

寺南有宜寿里,内有苞信县令段晖宅。地下常闻有钟声。时见五色光明,照於堂宇。晖甚异之。遂掘光所,得金像一躯,可高三尺,并有二菩萨。趺坐上铭云:”晋太始二年五月十五日侍中中书监荀勖造。”晖遂舍宅为光明寺。时人咸云此荀勖旧宅。其后盗者欲窃此像,像与菩萨合声喝贼,盗者惊怖,应即殒倒。众僧闻像叫声,遂来捉得贼。

胡统寺,太后从姑所立也。

入道为尼,遂居此寺。

在永宁南一里许。宝塔五重,金刹高耸。洞房周匝,对户交疏。朱柱素壁,甚为佳丽。其寺诸尼,帝城名德,善於开导,工谈义理。常入宫与太后说法,其资养缁流,从无比也。

修梵寺,在清阳门内御道北。嵩明寺,复在修梵寺西。并雕墙峻宇,比屋连甍,亦是名寺也。修梵寺有金刚,鸠鸽不入,鸟雀不栖。菩提达磨云得其真相也。

寺北有永和里,汉太师董卓之宅也。

里南北皆有池,卓之所造,今犹有水,冬夏不竭。

里中[有]太傅录尚书[事]长孙稚、尚书右仆射郭祚、吏部尚书邢峦、廷尉卿元洪超、卫尉卿许伯桃、凉州刺史尉成兴等六宅。

皆高门华屋,斋馆敞丽,楸槐荫途,桐杨夹植。当世名为贵里。掘此地者,辄得金玉宝玩之物。时邢峦家常掘得丹砂,及钱数十万,铭云董太师之物。后卓夜中随峦索此物,峦不与之。经年鸾遂卒矣。

景林寺,在开阳门内御道东。讲殿叠起,房庑连属。丹槛炫日,绣桷迎风,实为胜地。寺西有园,多饶奇果。春鸟秋蝉,鸣声相续。中有禅房一所,内置祗洹精舍,形制虽小,巧构难比。加以禅阁虚静,隐室凝邃,嘉树夹牖,芳杜匝阶,虽云朝市,想同岩谷。静行之僧,绳坐其内,飧风服道,结跏数息。

有石铭一所,国子博士卢白头为其文。

白头,一字景裕,范阳人也。性爱恬静,丘园放敖。学极六经,说通百氏。普泰初,起家为国子博士。虽在朱门,以注述为事,注《周易》行之於世也。

建春门内御道南有勾盾、典农、籍田三署。籍田南有司农寺。御道北有空地,拟作东宫,晋中朝时太仓处也。太仓西南有翟泉,周回三里,即春秋所谓王子虎晋狐偃盟於翟泉也。

水犹澄清,洞底明静,鳞甲潜藏,辨其鱼鳖。

高祖於泉北置河南尹。

中朝时步广里也。

泉西有华林园。高祖以泉在园东,因名苍龙海。华林园中有大海,即汉天渊池。

池中犹有[魏]文帝九华台。高祖於台上造清凉殿。世宗在海内作蓬莱山。山上有仙人馆。[台]上有钓台殿。并作虹蜺阁,乘虚来往。至於三月禊日,季秋巳辰,皇帝驾龙舟鹢首,游於其上。

海西有藏冰室。六月出冰,以给百官。海西南有景山殿。山东有羲和岭,岭上有温风室。山西有姮娥峰,峰上有露寒馆。并飞阁相通,凌山跨谷。山北有玄武池,山南有清暑殿。殿东有临涧亭,殿西有临危台。

景阳山南,有百果园。果列作林,林各有堂。

有仙人枣,长五寸,把之两头俱出,核细如针,霜降乃熟,食之甚美。俗传云出昆仑山,一曰西王母枣。又有仙人桃,其色赤,表里照彻,得霜乃熟。亦出昆仑山,一曰王母桃也。柰林南有石碑一所,魏明帝所立也,题云”苗茨之碑”。高祖於碑北作苗茨堂。

永安中,庄帝马射於华林园,百官皆来读碑,疑苗字误。国子博士李同轨曰:”魏明英才,世称三祖。公幹仲宣,为其羽翼。但未知本意如何,不得言误也。”衒之时为奉朝请,因即释曰:”以蒿覆之,故言苗茨,何误之有?”众咸称善,以为得其旨归。

柰林西有都堂,有流觞池,堂东有扶桑海。

凡此诸海,皆有石窦流於地下,西通穀水,东连阳渠,亦与翟泉相连。若旱魃为害,穀水注之不竭;离毕滂润,阳穀泄之不盈。至於鳞甲异品,羽毛殊类,濯波浮浪,如似自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