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4-08

破梦游戏 第4章 约会 作者: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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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极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这么看了她片刻,最后还是选择转过头去,直接走到了张山成身边。

张山成正在低着头抽烟,南极直接走过去把烟从他嘴里抽出来,扔进了垃圾箱,然后坐在他身边。

要是以往,张山成早就跳起来了。然而这一次,张山成没有说话。他垂着头,看着地面,慢慢道:“徐静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和她爸熟,她爸妈结婚的时候,是我当的伴郎。她妈生她的时候,他爸第一个打电话给我,同我特别高兴地说,他当爹了,有闺女了。”

“她爸其实一直想再要一个孩子,可是单位里违反计划生育是要开除的。偶尔她爸就在她面前念叨。她小学的时候,有一次我看到她蹲在花坛里哭,我问她,你为什么哭啊?她说,爸爸不喜欢她,总想要弟弟。你别看她在哭,说话可认真。我陪她聊了一个下午,才把她送回家。回去的路上,她和我说,叔叔,爸爸要是和你一样就好了。当时我就觉着,这孩子真的挺可爱的。”

说着,张山成忍不住笑了笑,继续回忆道:“后来她长大了,听说成绩不怎么样,总在外面和一些小流氓厮混,逃课打架上网打游戏。她那男朋友不成器,总和她借钱。她就编着各种理由拿家里钱,后来她爸把她狠狠打了一顿,她就离家出走了。一走,就没回来。”

“南城这些年失踪了多少人,我们队里人最清楚。两天不见她,她爸就立刻来找我,我们调了监控来看,关于她的监控果然都没了。这么多人,这么多年,一个找回来的都没有。她爸和我差不多年纪的人了,当场就在我办公室号啕大哭,哭得不成样子。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她爸哭成这样过。”

张山成声音有些沙哑,他直起身来,倒在椅子靠背上,看着天花板。

“如果她就死在这个世界了,她爸该多难过啊。”

听着张山成的话,南极和江函两个人都没说话。好久以后,南极从张山成裤兜将烟拿出来,亲手给他点上,淡淡道:“抽一根吧。”

张山成默默接过烟,没有言语。

半夜,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张山成着急地迎上去:“这孩子……”

“不好意思。”医生叹了口气,“我们尽力了。”

话音刚落,张山成就转头冲了出去。南极皱了皱眉头,许久不见人被推出来:“那尸体……”

“尸体?”医生愣了愣,“什么尸体?”

南极沉默下来,他和江函朝手术室里面看过去,发现手术台上什么都没有。南极回想起在战斗区的经历,彻底确定了:这里的人死亡后是立刻消失,不会留下尸体这种东西的。

“你去看看他吧。”

南极拍了拍江函的肩,转头跟着护士去结账。江函走出去,在医院门口找到张山成。她本以为张山成应该哭得不成样子,然而却发现张山成正站在一面墙边,皱着眉头发呆。

“张叔……”江函走过去,有些犹豫,正想要劝劝他,就看到了墙上的痕迹。

这是用红色油漆写下来的字符,看上去十分诡异。张山成皱着眉头看着这些字符,好久后,终于道:“你看得懂吗?”

“什么?”江函愣了愣,随后立刻反应过来,张山成问的是这些字符。江函皱起眉头,摇了摇头。张山成也没说话,从夹克的口袋中抽出一个本子,认真地将这些字符画了下来。

“这些字符有什么问题吗?”江函看着他的举动,有些不太理解。张山成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

说着,他垂下眼,淡淡道:“我就想找点事情做。”

江函点点头,回头张望南极。这时有车的灯光照到墙壁上,这些字符的最后一排,一个荧光字符顿时显现出来。这个字符本来看不到,灯光照上去后才出现。只是张山成脑中一片混乱,根本不记得方才的字符是什么模样,只是木然抄下了整个墙面上的字符,然后将本子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你觉得这些东西是什么?”张山成似乎极力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干。江函皱了皱眉头:“是小孩子的涂鸦吧?”

毕竟这上面的字,完全不像一个成年人写的。

张山成也没多想,在院子里逛了逛,江函也跟着他逛。许久后,他有些按捺不住地道:“小函,让我一个人静静吧。很快就好。”

江函点头,随即离开。张山成一个人找了一条长椅坐着,垂着头,一言不发。

江函远远望着,南极结完账走过来,看了一眼张山成,便了然了现在的情况。他也不说话,静静站在江函身后,好久后,终于道:“怕吗?”

“你指什么?”

“随时可能死。”南极特意顿了一下,“在这里。”

“你怕吗?”江函转头看他。南极没说话,好久后,他淡淡道:“怕。”

江函不由得笑了:“你都怕,我为什么不怕?”

“只是,”江函将目光落到张山成身上,慢慢道,“怕也没什么用。”

等了大概半小时,张山成终于站了起来,三个人走出医院后,打的回了宾馆。张山成似乎很疲惫,直接就进了次卧。

第二天早上,张山成起得格外早,江函走出房间的时候,被坐在沙发上逗滚滚的张山成吓了一跳。

“小函,”张山成扬起笑容,一面教滚滚转圈,一面指着餐桌道,“桌上有吃的,我吃过了,你去吃吧。”

说话的时候,南极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到滚滚面前,将它抱起来放到了一边,然后起身走向餐桌道:“别把滚滚养成狗的性子。”

“哎,你不觉得有一只像狗的机器人很棒吗?”张山成比画着。南极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喝了一口牛奶,冷声道:“你想要,你自己去找一个机器人,别碰滚滚。”

“我说……”张山成话没说完,外面就传来了门铃声,三人立刻警惕起来。江函离门最近,凑到猫眼前看了一眼门外,发现是寿司。

江函舒了口气,一面开门一面转头道:“是寿司。”

“嗨!”寿司打着招呼走进屋中。

他今天似乎没有上班,穿了一身休闲装,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笑容灿烂地站在屋中央。

张山成没见过寿司,始终保持着警惕。南极朝寿司点点头,淡淡道:“早上好。”

“你今天没上班吗?”江函招呼着寿司坐下。寿司点头道:“啊,对,今天我休假,又没什么事情干,就想来找你们玩。”

“你朋友很少。”张山成坐在一旁,打量着寿司,有些疑惑,“你性格很开朗,朋友却这么少,有什么原因?”

听到张山成的话,寿司愣了愣,下意识地道:“大叔你做什么的?”

“刑警。”张山成语气中带了些骄傲。寿司听到这话,立刻站了起来:“刑警?”

说着,他往张山成坐的方向靠了过去,坐下激动地道:“前辈,我也是个警察!”

“警察?”张山成打量了他片刻,立刻道,“不可能。”

“为什么?”寿司的表情有些沮丧。张山成认真地道:“警察不长这么帅。”

听到这话,江函忍不住笑出声来。寿司呆呆地看着张山成:“长得帅也是错?”

“他在逗你。”江函笑着解了围。寿司这才反应过来,一脸讨好地和张山成聊了起来。

见三个人聊天,江函就去卫生间洗漱,等出来的时候,三个男人已经坐在一起聊开了。张山成正在回顾他过去查案的英勇往事,吹牛都不带打草稿那种。寿司听得哇哇直叫,南极在一旁时不时揭穿张山成。江函走出来后,寿司亮着眼看向江函,夸赞道:“江函,你们的世界真棒!”

“别听他们瞎吹。”江函翻了个白眼,“要是论精彩程度,绝对比不上这里。”

“没有啊,”寿司眨着眼道,“你们可以不听老板的话,对上司动歪脑筋,好棒的!”

听到这话,三个人突然意识到了问题,南极皱起眉头:“你们不能不听老板的话?”

寿司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道:“只有我这种残次品……才会不听话,有其他想法啦。不然根本不会有人不听话啊?”

“什么叫作不听话?”南极紧接着追问。寿司愣了愣:“不听话就是……对下达的指令有疑虑不照办啊。比方说,现在都在通缉江函,可是我觉得江函是个好人,我就不该这么觉得啊。”

“可是,你是个人,当然有自己的想法。”江函忍不住开口,“为什么连与指令不同的想法也不该有?”

“这……我不知道啊。”寿司也皱起眉头来,“可他们告诉我,这是残次品才会有的情况。像我师兄他们啊,从来不会有与指令相悖的想法,每次任务都完成得很好呢!可是我经常有……所以每年评级都只是刚刚及格……”

说着,他忍不住有些沮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替补转正啊。”

“可是我觉得,”江函看向寿司,认真地道,“你这样才是更好的。会思考对与错,善与恶。他们什么都不想,万一老板是错的呢?”

听到江函的话,寿司有些诧异,好半天,他低下头,苦涩地笑起来:“你们……真是与我们不同的人。”

“是啊,如果在我们那里,你就是这个!”张山成竖起大拇指。寿司得到张山成的夸赞,忍不住笑了起来:“如果有机会,我也要去你们的世界看看!”

“一言为定。”张山成和寿司击了个掌。南极在旁边,思索着寿司的话,玩着手里的小刀。

小刀在他手中转动翻飞,刀刃灵活地避开手指。

江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把小刀吸引过去,看着它在南极漂亮的手指间转动。片刻后,南极的声音轻轻地响了起来:“寿司,你知道怎么去我们那个世界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寿司抓了抓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只知道每隔三年,这里就会来一批你们那个世界的人,你们来的时候都会拥有我们这边的身份ID,同时还拥有足够七天开销的积分。除此之外,我就不知道了。”

南极点头,抬头诚恳地道:“谢谢你。”

“没事没事,”寿司连忙挥手,道,“我……我在这边过得也不算好,大家虽然对我也挺好的,但从来没有人认可过我,我和你们在一起很开心。”

“哦,还有,”寿司突然想起来,“如果你们想找你们同乡的话,我可以帮忙!我每天都在大街上巡逻,要是看见了我就立马告诉你们!”

“小寿!”张山成激动得一把握住了寿司的手,“你真是我们的大恩人!”

“没有啦。”寿司不好意思地挥手,悄悄看向江函,见江函正低着头在想什么,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个,我今天过来,是想问……我能约江函出去看电影吗?”

听到这话,江函一口水喷了出来,张山成表情震惊,而南极玩着小刀的动作也停顿了下来,他抬头看向寿司。

寿司看着大家的反应,小心翼翼地道:“呃……怎么,不合适吗?”

张山成最先反应过来,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江函同意就好。”

南极也没说话,垂下眼继续玩着小刀。寿司满眼期待地看向江函,认真地道:“我前两天想起你来这里肯定没有好好逛过,这边我都很熟,就想带你好好逛逛。”

江函愣了愣,她下意识地看向南极,南极低着头一言不发。她迎上寿司期待的眼神和张山成鼓励的暗示,张了张口道:“可是……”

“江函妹子!”张山成站起来,扶着江函的肩走到阳台,低声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就算要拒绝,也等两个人的时候,现在我们都在,你这么拒绝很伤寿司面子的!”

听到张山成的话,江函抿了抿唇。张山成继续道:“不管怎么说,他是要帮我们的人,你不能这样恩将仇报啊!这样,你和他出去,他要有什么想法,你当面和他讲清楚好不好?”

江函没应声,张山成知道她算是答应了,便推着她走到门边,招呼寿司道:“小函答应了,寿司你还不走!”

“啊?”寿司没反应过来,随后连忙站起来道,“哦!”

说着,就走到江函身边去,给江函开了门,笑着做了个“请”的动作:“江小姐,我们走吧。”

江函有些尴尬,回头看了南极一眼,见对方还在玩着小刀,便说了句“那我走了”,转身跟着寿司离开。

张山成舒了口气,关上门,门一关,就看到南极将小刀稳稳地插到木桌上,抬起头来,眼神冷冷地看着他。

张山成愣了愣,目光落到尚在轻微晃动的小刀上,猛地反应过来,大叫出声:“这个桌子好贵的!”

南极没有说话,捡起衣服,站起来就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整个房间变得空荡荡的,张山成舒了口气,坐到沙发上,沉默下来。

他点燃了一根香烟,深吸了一口后,深深陷进了沙发里。

江函跟着寿司出去后,寿司将她带到电影院。这里现代的分区和他们过去生活的地方差不多,只是支付工具从手机变成了手上那个ID。寿司给她买爆米花和可乐时好奇地问她:“江函,你们那里有这些吗?”

“有。”江函将手放在腰间短刀上,看着周边服装奇怪的人一对一对走进电影院,感觉自己在参加一场COSPLAY大会。等她叹息着回头时,发现寿司整个人都被挡在了爆米花后面,江函吓了一跳,惊道:“你买这么大桶爆米花做什么?”

“师兄说,”寿司从爆米花后面艰难地探出头来,阳光灿烂地笑道,“和女孩子约会的时候,要大方一点。”

所以,你就买了个超大桶爆米花吗?

“其实……你师兄说得没错。”江函帮他拿过可乐,叹息道,“可是,大方不是让你去买超大桶爆米花。”

“那是什么?”

为了看路,寿司不得不不断探出头来。江函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寿司刚刚探出头,就看到江函看着他笑出声的样子,他不由得呆了呆。阳光从落地天窗照到少女白皙的皮肤上,在她眼里撒下细细碎碎的光。

“江函,”寿司觉得自己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你真好看!”

听到这话,江函面色一僵,她这才想起来,和寿司出来,是为了拒绝他。

似乎是约定俗成的,如果一个男性单独约一个女性出去看电影,就代表着更多的意思。所以一开始,江函并没有打算出来。

然而当着另外两个人的面直接拒绝寿司,似乎是不给对方面子,所以她才选择跟着寿司出来,打算等对方表现出进一步的意图时,再拒绝他。但寿司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只是不断问她问题,竟让她一时忘了对方的意图。直到听到这样赞美的话,江函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来。她抿了抿唇,端着可乐转身道:“走吧。”

电影是一部爱情片,然而奇怪的是,这部片子正好是江函来到这里前正在预告的片子。看到电影海报的时候,江函忍不住愣了,上面的明星都是她认识的当红明星,她不由得回头问抱着爆米花的寿司:“他们在这个世界?”

听到江函的话,寿司从爆米花后面艰难地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墙上的人物后,摇头道:“这只是特效。”

“特效?”江函呆住了。寿司点头道:“我们这里没有真人片,都是特效片。一般都是科幻作品,或者古代片。不过很奇怪,”寿司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们的科幻作品有时候经常出现比我们现有世界拥有的还蠢的科技。比如说明明可以用身份ID直接购买的东西,却偏偏要用一个叫手机的东西点来点去的。”

听到这话,江函觉得不对了。她连着问了几部最近的电影名,惊讶地发现,这里电影的上映时间,几乎和她所在世界的时间是同步的。

这是为什么?

江函有些奇怪。但她没问出来,对于与他们世界有关的问题,寿司估计比她还茫然。

他们俩看的是一个搞笑片,由于爆米花桶过于巨大,寿司只能把它放在地上,弯着腰,一面吃爆米花一面笑。

江函有些担心他会做些什么,毕竟很多电影里,看电影的时候男主角都会把手探过来什么的。

江函做好了如果寿司做什么就拒绝他的准备,然而直到电影结束,寿司都沉浸在电影里不可自拔,一路哈哈哈哈笑到了最后。等电影散场的时候,寿司还在讨论这个电影有多好玩。

爆米花被寿司一个人吃完了。两个人走出电影院时,寿司很开心地道:“江函,下次我再找你出来玩!”

“等等……”江函忍不住叫住了寿司,有些为难地道,“那个……寿司,我觉得有些事我要和你说清楚。”

“嗯啊,你说。”寿司眨眨眼,很认真地听着。

“那个……你可能不是这么想的,但是我担心你这么想,我不说出来我就觉得不安,怕你以为我是默认。就是……其实我并没有什么在这里谈恋爱的想法……”

“什么叫谈恋爱?”寿司眼里全是好奇。江函僵了僵,忍不住皱起眉头:“你们这里,没有谈恋爱这个说法吗?就是两个喜欢的人在一起。”

“喜欢又是什么?”寿司更好奇了。江函沉默下来。她发现,自己的确是想太多了,不由得有些尴尬,转了个话题:“所以你找我出来,只是单纯想和我玩?”

“对!”寿司亮着眼睛道,“江函你脾气好又温柔,还经常夸我,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

“那南极和张叔呢?”江函认真观察着寿司的表情。寿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挠挠头道:“他们人是很好啦,可是我觉得南极看上去好凶,张叔又是长辈,在一起总是有点不自然。还是和你在一起舒服!”

寿司率真,说得直接坦然,江函不由得笑了,温和地道:“那以后你想来找我,就来吧。”

“好。”两人并排走出了大楼。刚到门口,就发现外面正下着大雨,江函正想说什么,就看到了一个身影。

他站在玻璃大门前,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身材高瘦,在一堆人中显得极其出众。

江函不由得顿住了步子,寿司有些疑惑地道:“怎么停下了?”

听到寿司的声音,那个人回过头来,隔着玻璃窗静静看着她。

他的眼黑白分明,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平静。寿司顺着江函的目光,也看到了他,不由得好奇地问道:“咦,他怎么在这里?”

寿司说话间,南极已拿着伞走了过来,然后停在两人面前,淡淡道:“好巧。”

“是啊,好巧呢!南极你不是在家吗?”寿司又兴奋又疑惑。南极提了提手中的塑料袋,解释道:“来买点日常用品。”

“跑这么远吗?”寿司还是很疑惑。南极却不打算再回答他的问题了,转头看向大门外:“下这么大的雨,寿司你怎么回去?”

“啊,怎么办?”寿司痛苦地捂住了头,“我答应师兄今天帮他去打印资料来着。完了完了……”

“借你。”寿司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完蛋时,南极恰到好处地伸出了手,将雨伞放在他面前。寿司立刻道:“谢谢你了南极,我先走了。”

说着,寿司便提着伞,匆匆忙忙走了出去。

江函看着寿司的背影,忍不住舒了口气。

“玩得不开心?”南极看着她的神情好奇地开口问道。江函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你怎么跑这么远买东西?”

“我不是买东西的,”这次南极说了实话,“我是来等你的。”

听到南极的话,江函蓦地抬头,眼里有几分诧异。

南极没有多话,静静站在江函身边,听着外面的雨声。

江函悄悄抬头看他,好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怎么想起来接我啊?”

外面雨下得有点大,她的声音几乎要淹没在雨里。南极双手插在裤袋里,静静看着外面的大雨,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过了一会儿,江函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突然听到他说:“寿司说得对。”

“嗯?”

“你来都没好好逛过,应该带你好好逛逛的。”

南极声音淡淡的,江函心里不由得软了几分,抿着笑站在他身边,靠着墙,低着头道:“我又不是牧羊犬,不出来放风会有抑郁症,你们怎么就总惦记着要让我逛逛呢?”

南极没有回答,只静静地看着外面。

过了许久,雨终于停了,南极站起身来,淡淡道:“走吧。”

江函跟在南极身后,刚下过雨的城市空气非常清新,两个人都不是爱说话的人,就一路沉默着。

上公交,转站,来到卡珊德拉广场,穿越这个巨大的广场,从女神下方走过,直接到了与现代区不同的古代区。

古代区里,每一个建筑占地面积都比较大,与另一边像香港一样到处都是握手楼的场景截然不同。现在江函也已经摸清楚了这个世界的阶级划分,最有钱的就是这个古代区,最贫穷的就是那个城市区,而他们所在的都市区则是中产阶级聚居的地方。

之前分工的时候,南极一般就活跃在古代区这边,张山成活跃在城市区,江函则在都市区和卡珊德拉广场活动。

江函和南极在古代区的青石街道上慢慢走着,突然看到了一个格外漂亮的建筑。这个建筑仿佛是建造在湖面之上,一条长道连接着大路,越过水边,一路通往古色古香的三层小楼。路的两边每隔一米就摆放着一个半米高的烛台,烛台上点着烛火,火光倒映在水中,仿佛是又在水中点起了一根蜡烛。灯光合着湖水,让整栋小楼显得格外好看。

江函忍不住停住步子,南极也跟着她停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小楼,淡淡道:“银翼酒吧,这里最高档的酒吧之一,私下有很多见不得人的生意,和我们去过的那个当铺一样,也有那种角斗场的生意。不过这边胆子没那么大,一般都是招揽自愿来的人和通缉犯去做这种生意。”

“这种生意不准做,”江函想起徐静来,忍不住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举报那个当铺?”

“我已经举报了。”南极淡淡道,“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江函点点头。南极带着她继续往前,走了许久,两人拐过一条小道,转而进了一个林子中。刚转进树林,入目便是一片樱红,这里樱花开得极好,又刚刚经过了大雨,樱花落了一地,使得整个林子都变成了大片大片的樱红,格外艳丽好看。

他们原来生活的南城位于南方,他们也是见惯了各种花海,然而凡是这样的地方,大多人山人海,人多了,再好的景致也难以欣赏。尤其是对于江函这种人来说,她不喜欢喧闹的地方,自然也无法在人多的地方体会到这种景致的美丽。

一条青石板小路穿过这个樱花林,路上铺满了刚落下的花瓣,江函怀揣着爱美之心,小心翼翼踏上青石板道,然后将手放在腰间短刀上,微微扬起了头。

南极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过了片刻后,江函转头,有些疑惑地道:“你不照吗?”

“照什么?”南极愣了愣。江函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拍照啊……来这么好看的地方,不就是为了拍照的吗?”

听到这话,南极不由得有些无奈,笑了笑道:“这里没手机。”

“我知道啊,”江函指了指他的手环道,“你那个手环有视频功能,可以截图。你可以和张叔视频通话,把镜头对准我,然后截图。”

听完江函的话,南极有些无语。

江函颇为期待地道:“来吧来吧。”

凡是看到好看的地方都想留个影,这大概是所有现代少女的通病。

“可是,”南极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没有美颜功能,我怕你无法面对真实的自己。”

江函僵了僵,片刻后,她严肃地点头道:“颇有道理,还是找个带美颜功能的相机来拍才行。”

“不过没关系,”南极又道,“记忆也是一种相片。我记得你的样子,也算是保存了。”

“南极,”听到这话,江函露出认真的表情,“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撩妹技能满分的?”

“这个倒没有,”南极皱起眉头,认真思索,“我撩妹不需要技能,一般靠脸就够了。”

说到这里,两人都不由得笑了起来,在这个世界,难得有这样轻松的时刻。江函垂下头,心里颇为感激。其实她知道,南极是个心细的人。他关心她,是从方方面面,不仅会从物质上考虑,还会从心理上考虑。带她出来,也是一种变相的散心。

昨天的经历还在她的脑海里,虽然是做好准备的,也是能够理解的,但杀人的感觉还是停留在她掌心,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此时此刻,就这么静静站在樱花林里,她居然觉得内心一片平静。她似乎在这里开始重拾心情,又对未来做出了新的打算。

她转身看着这大片大片樱红,背对着南极,慢慢道:“南极,谢谢你。”

“嗯。”南极应了声,低声道,“想回去和我说。”

“南极,”江函背对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些小小的紧张,“等回去后,我可不可以请你吃饭?”

南极没有说话,好久后,他低低应了声“嗯”。

江函暗自舒了一口气,仿佛是得到了什么应许。在樱花林里待了一会儿,两人又去逛了好几个地方,南极挑的都是人少安静的地点,让一贯不喜欢热闹的江函放松了许多。

到了夜里,也是该回去的时候,古代区和卡珊德拉广场的链接道路上就热闹了起来,夜市摊一个个沿街摆开,各种卖小吃的小贩在一旁吆喝。两人走了一会儿,南极突然停住步子问:“要不要吃东西?”

“可以?”江函愣了愣,完全想象不出南极和她吃路边摊的样子,然而南极却点了点头道:“挺好。”

“我一哥们儿,”他看向旁边的烧烤档,慢慢道,“特别喜欢吃烧烤。”

江函没说话,她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我的朋友就是我系列又出现了。

她假装没有听懂,点头道:“嗯,我也觉得烧烤很好吃。”

于是他们两人走到了烧烤摊边上,南极看着一串串小烤肉,抬起头来,对着老板道:“一百串小烤肉,谢谢。”

从烤串开头,江函就发现了南极食谱的广泛性,他们握着一百串小烤串朝着各个小摊昂首前进,等走完这条街的时候,两个人几乎算扶墙而出。

穿过广场,坐到回程的公交车上时,江函靠在椅子上,将手放在自己有些圆的腹上,抬头严肃地看着南极。“你实话告诉我,”她认真地道,“你平时在古代区找人的时候,每天回去之前,是不是偷吃了东西?”

南极不说话,江函盯着他,一脸“我已经知道了你的罪行你就认罪吧”的模样。

片刻后,南极抬起头来,慢慢道:“不多。”

“不多是多少?”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南极不说,江函就盯着他,或许是招架不住江函的目光,南极终于招供。

“十串小烤肉。”

江函目光炯炯。

南极转过脸去,认真地道:“好吧,三十串,不会再多了。”

江函得到满意答复后转头泪流满面,她每天还要从住处打包滚滚做的饭菜,而他每天在外面偷吃小烤串。这人生完全不平等。

这是她第一次,为了小烤串颇为伤心。

但后来,她发现了一个更伤心的人。

当他们俩回到家的时候,张山成着急地开了门,激动地道:“你们总算回来了,等你们吃饭好久了。你们不回来,滚滚把菜都藏到它肚子里,根本不肯给我吃!”

刚刚吃饱的两个人心里全是愧疚,江函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个……下次不会了。”

下次一定带你一起吃。

于是饭桌边就变成了张山成一个人在吃,江函南极两个人看着。张山成很快反应过来这两个人是在外面吃过了,不由得一面吃一面骂,活脱脱一个更年期家长。

江函不忍再听他数落下去,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打断他说话的由头:“那个……我发现这个世界很奇怪。”

“废话,我们来这里这件事本身已经够奇怪了。”张山成有些不满。江函摇头道:“不是,我不是指这个,我的意思是,这个世界比我们想象中还奇怪。”

说着,江函就将电影排期和他们那个世界一模一样的事说了出来。听闻之后,张山成也想起来:“对哦,我发现他们这里的小说作品也和我们那里一模一样的!还有绘画啊,诗歌啊……”

“其实……”南极犹豫地道,“我发现,音乐也是。他们这里没有自己世界的音乐。”

说到这里,三个人都发现不对劲了,三人沉默了片刻,张山成有些痛苦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其实……”江函有些沉重地道,“我觉得,我们大概是穿越到了一个平行时空。”

“平行时空?”

张山成不太理解现在这些年轻人的词汇,南极解释道:“平行时空是威廉·詹姆斯提出来的一个名词,就是一件事因不同的决定所导致的后果存在于不同的平行宇宙。比如说,你遇见江函,这一秒是一个时空;你选择和她打招呼,就形成了第二个时空;同时你还会选择不和她打招呼,又是一个时空……你做出的所有决定可能都是存在的,只是存在在不同时空。在不同时空,就会有不同的发展,但同时又与原来的时空有一定联系。江函是觉得,我们可能落到了一个人类发展的另一个平行时空里。”

“是的,”江函点头,认真分析着,“这个时空可能是我们过去世界在某个决定上做出了不同选择后出现的世界,它可能也没有做出太多的不同选择,所以还保留着很多类似的东西……”

说到这里,江函有些说不下去了。南极抬了抬眼皮:“所以还能同步上线我们那边的艺术作品吗?”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艺术作品来源。”南极简明扼要,另外两人点点头。

第二天,三个人就按照老规矩出去分头打听消息。江函到贩卖各种影像制品的地方去打听,所有人都道:“不知道啊,我们都是在统一的网站上下订单,然后就会自动发货。”

“那网站是?”

“这个不能说的,”卖东西的人摇头,“这个需要审批资质,你拿到贩卖这些东西的资格证后,才有资格知道和登录这个网站。”

这个世界对于艺术作品的把控非常严格。

江函心里有了底,正准备再问的时候,项链突然滴滴响了起来,江函摸了一下项链,就听到了寿司压低的声音:“江函,快到卡珊德拉广场这边来,我看到你们同乡的人了!师兄在等着人来抓捕她,快些!”

江函立刻调头就跑,同时通知了南极和张山成。

她离广场最近,两分钟就到了广场,刚好看到一个穿着黑色紧身皮衣的女人一脚踹开一个男人往古代区冲了进去。

江函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她认识这人!

是莫绿阿姨,她爸爸当年的同事,时常来他们家做客,也是南城第一批失踪案中的失踪者。

这十几年来,江函每次翻看爸爸的照片时,总能看到这个身影,他们是战友,是同事,莫绿的面容就像江山一样,早就牢牢镌刻在了江函的心里。

江函一眼就将对方认了出来,直接朝那个女人追过去。同时追着莫绿的还有几个高大的男人,那几个男人比江函更快一步到达莫绿身边,用手铐直接拷住莫绿,就抓着她往一个方向跑去。

南极他们还没到,江函也顾不得那么多,追着这些人过去,一路穿过大街小巷,这些人拖着莫绿来到了一个古色古香的房屋前。

银翼酒吧。

江函立刻回想起来,昨天晚上她还和南极在这里游荡过。南极说过,这里也有和那个当铺一样的场子,专门抓通缉犯这些政府不理会的人到角斗场决斗。

江函脑中瞬间闪过了徐静的身影,她上一次没有果断出手救徐静,如果她拖延一下,如果她没有等南极,或许徐静就不会被送进角斗场,就不会死呢。

这个念头闪现出来后,看着身上还带着伤的莫绿被两个男人拖着往里走,血滴滴答答流了一地,江函的心就揪了起来。她知道角斗场的残酷,以莫绿现在的样子,根本没有活下去的机会。哪怕是她代替莫绿去,也要比莫绿直接去面对好些。

于是江函立刻下了决心,低头对着项链同南极低语了一句:“这是我阿姨,我去救她,你们快些来!”之后,就疾步朝拉着莫绿的人冲了过去,一脚踹开了这两个人后,将莫绿一把拖到身边,拉着就跑。

两个男人立刻反应过来,江函将腰上的刀猛地拔出来,把莫绿往身后一推,大喊了一声“跑!”之后,就迎着对方扑了过去。

莫绿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急急忙忙冲出巷子。江函死死拖住了两个大汉。片刻,银翼酒吧冲出一堆人来。

这些人将江函团团围住,眼见着莫绿已经逃出去了,江函也不打算和他们再纠缠下去,一脚朝着一个男人踹过去,趁对方躲闪的瞬间,她就直接朝着池子里跳进去。只是她刚刚跳进水里,便被人一把抓住了后颈,冰冷的手枪指着她的额头,对方声音有些阴冷地道:“小姐,你跳进我们的池子,是想害死里面的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