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12-20

如果不遇江少陵 第四章(1) 作者:云檀

第四章 S大:初遇爱情,携表白同行

1987年,沈慈生于美国纽约。那时候的她尚未随母姓,父亲沈家明是美国华裔富商,长母亲伽嘉文八岁。

20世纪80年代,伽嘉文留学美国,后来因缘结识沈家明,并与之相恋、结婚。

1991年9月底,沈家明婚内出轨,沈家明和其他女人有染的风声接连不断地传进伽嘉文耳中。此时伽嘉文已怀二胎数月,权衡再三,最终选择了隐忍。

伽嘉文因为此事爆发发生在12月上旬。

趁沈家明出差异国,情妇登门,试图离间夫妻关系。伽嘉文看似无动于衷,却在沈家明出差回来后与沈家明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谁料伽嘉文情绪过激,竟直接导致流产。

据说事发当晚,年仅四岁的沈慈穿着一袭白睡袍站在门口,不仅目睹了父母决裂的全过程,更见证了血缘同胞是如何在一场婚姻闹剧里化成了一摊血水。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伽嘉文又惊又怕,沈家明更是面色大变,顾不上安抚沈慈,连忙抱起伽嘉文奔出卧室,并大声吩咐用人备车去医院。

当时有一幕场景,焦急吩咐用人备车去医院的沈家明没有看到,但被沈家明抱着远离卧室的伽嘉文却看到了——

沈家明抱着伽嘉文离开卧室时,一路上滴落了不少血。四岁的沈慈蹲在门口,抬手擦了擦地上的血迹,随即送到鼻前闻了闻,然后竟缓缓抬头,盯着沈家明和伽嘉文的背影诡异一笑……

那笑容太过惊悚,偏偏又出现在一个四岁女童的脸上,那一刻,伽嘉文只觉得毛骨悚然……

1992年1月,伽嘉文向沈家明提出离婚。伽嘉文心气孤傲,选择净身出户,唯一的条件就是带沈慈回国。

沈家明起初并不同意,双方争执不下,最终决定让沈慈自己来选择。

沈慈尚且不足五岁,却要被迫选择是父亲还是母亲,她安静地看着父亲热切的眼神,又睇了一眼母亲……

母亲已失去她的第二个孩子,并且即将失去她的婚姻,虽然她现在并未被现实打倒,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再历经女儿的无情抛弃。

当苍白虚弱的母亲用绝望的眼神紧紧地盯着她时,那样的“绝望”要远比父亲的“热切”更具杀伤力。

1992年3月,沈慈随伽嘉文回到S市,正式更名伽蓝,她在美国的过往被伽嘉文尽数抹杀。

同年,久未工作的伽嘉文打算靠自己的能力赚钱养家,因文字功底不错,再加上有留学和相关工作经验的背景,她得以在一家杂志社里出任编辑一职。

也就是这一年,面对陌生的生活环境,伽蓝开始热衷于画画。她很少绘人物肖像,却对风景和建筑情有独钟。8月,邻居阿姨发现她在院子里绘制S市街景图,震惊无比,告知她的母亲,母亲这才意识到她在绘画方面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

由此伽蓝开始了数十年如一日的作画历程。

2002年,伽蓝15岁。这年盛夏,少女伽蓝被S大建筑系破格录取,未入校便因绘画天赋扬名建筑系。

2002年隆冬,建筑系举办历届学生绘画作品展,展览时间达半月。据说展厅开放当天,参观人数便已突破两万人次,反响强烈。与此同时,建筑系出了一位天才绘画少女的消息在短短几天时间里被各大院系的师生传得沸沸扬扬。

温暖的午后,有男子进入展厅,引得观画女大学生花痴泛滥,他却不知自己魅力惊人。在这些绘画作品中,最为出彩的画作莫过于那幅近一米长的校园局部图,入画建筑群巨细靡遗,校园主干道上走动的人物更是生动逼真……

年轻男子已经走到长卷一端,却又反身回去,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长卷一景:商学院图书馆前方,男女学生三两成群,其中有一位男子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本书,不经意地回眸,薄唇轻抿,眼神冷漠……

画中男子岂止是似曾相识。

这天是2002年11月2日,年轻男子若有所思地瞥了作者的名字一眼,见钢笔字极其潦草,与鬼画符属同宗——“02级建筑系 伽蓝”。

S大实行学分制,本科至少要学满三年。

尚未就读S大,伽蓝就先制定了一份学业计划表,计划三年内修满四年课程,并在本校攻读研究生。

2002年下半学期,伽蓝正式向学校提出申请,希望可以提前学习大二课程。为了避免课程冲突,恩师廖鸿涛院长特意帮她向授课老师打了招呼。即便如此,伽蓝的排课量依然很惊人:每天高达14节课,课间休息通常在5~15分钟之间,最后一堂课结束多是在深夜九点左右。

对伽蓝来说,课程冲突还是小事,考试时间冲突才是棘手事。2003年6月,S大例行举行期末考试,伽蓝只能在有限的考试时间里先考完一科,紧接着赶赴另一考试地点,完成相关考试科目……

2003年9月1日,S大开学。上午九点,建筑学院公告栏公布期末成绩,蔡小竹第一时间致电伽蓝,通报完伽蓝的逆天成绩后,蔡小竹直接丢了两个字给伽蓝:“绝交。”

适逢伽嘉文端茶入室,见她的发尾沾着颜料,忍不住笑斥她是“糊涂虫”,提醒她下午返校之前别忘了洗头。

伽蓝搁下画笔,低头查看了一下发尾颜色。难怪母亲“嫌弃”她的头发有些脏,洗洗也好。

午后,母亲在院子里给她洗头,拿着水瓢帮她冲洗头发时,她忽然想起了“百年润发”的经典之作:广告里,周润发一往情深地给女主角洗头浇水。广告时间虽短,却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和白头偕老的情愫渲染得淋漓尽致。

洗发水不小心流进眼睛里,伽蓝的眼睛有一些刺痛,但她没有告诉母亲,而是伸手胡乱地擦了擦眼睛,打趣母亲道:“素手发中移,情丝两心系;闭眼幻想是美男,睁眼一看是老母。”

伽嘉文扑哧一声笑了,放下水瓢,取毛巾帮伽蓝擦头发之前,毫不迟疑地敲了一下她的头:“未满十八岁,不许你谈恋爱。”

伽蓝站在院子里,弯腰低头,一滴接一滴的水珠沿着长发扑簌簌地往下落,不多时地面已是一片濡湿。她摸了摸鼻子,觉得母亲还真是看得起她,放眼S大,就属她年纪最小,所谓小萝卜头一个,试问有谁愿意拔苗助长?

小花娇嫩,正值他人“辣手摧花”时,奈何无人问津啊!

伽蓝住校——她家离S大远,再加上课业安排比较吃紧,所以并不适合每日回家居住。

下午伽嘉文帮伽蓝收拾行李时,似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从书房里取出一本书递给伽蓝:“蓝蓝,这本书不错,有时间你看看。”

那是一本世界名著,作者是法国作家司汤达,作品名称是《红与黑》。

翻开《红与黑》,引言里有一句话异常扎眼:以最大的善意揣测他人。

伽蓝的眸子深了,她合上书放进行李袋,抬头看着母亲,说话时嘴角明显有了几分笑意:“既是老母推荐,小女一定认真拜读。”

如此油嘴滑舌,伽嘉文气笑不得。

母亲送她出门时,习惯性交给她一盒糕点。跳级太过鹤立鸡群,母亲一直担心她在学校里没有知心朋友,所以时常会做些小糕点让她带到学校分给舍友吃。

母亲做糕点,图的是一份心安;伽蓝含笑收下,为的是一份安抚。

其实,她处理同学关系向来游刃有余,倒是母亲一直视她如孩子,好像她永远也长不大一样。

路上伽蓝给蔡小竹打电话,蔡小竹听说她带了糕点来学校,立马将上午的绝交誓言抛诸脑后,在电话里嚷嚷着要亲自去学校正门口迎接她。

伽蓝抵达学校已是黄昏。S大霞光万丈,蔡小竹夸张地抱住伽蓝,“顺便”帮忙提着糕点盒,用她的话来说,是怕伽蓝累着,长不高。

全国各大高校不乏热恋情侣,尤其是寒暑假一别,开学之际久别重逢,若只是牵手聊天,或是抱一下,亲一下,倒也有情可原,但林荫大道一角,一男一女像万能胶一样黏在一起,舌吻得欲罢不能,唇齿间甚至发出类似呻吟和喘息的声音,如此大尺度真的好吗?

那两人吻得很忘我,蔡小竹和伽蓝站在不远处观望了几秒。虽然只有几秒,伽蓝却看出了兴致,本打算就近查看舌吻角度,却被蔡小竹一把拉走:“还看什么?虐狗啊!”

伽蓝拉着拉杆箱慢吞吞地走着路:“据说舌吻可以让人长寿。”

“长寿?我看是短命。”蔡小竹抬起手肘碰了碰伽蓝,酸言酸语地道,“刚才那两人激情四射,你说他们会不会把控不住,就地打炮?”

蔡小竹这话太粗俗,伽蓝自认和她不是一丘之貉,很有必要提高一下自我修养:“鲁迅先生曾经说过: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胳膊,立刻想到全裸体,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 立刻想到杂交,立刻想到私生子。对于还没发生的事情,你我都应该少一些想象力,杜绝标签化,人与人相处想必会和谐许多。”

“得了吧!”蔡小竹从糕点盒里取出一块糕点飞快地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那两人啾啾舌吻,流着哈喇子污染我这双秋水大眼,我还不能发几句牢骚吗?”

伽蓝微笑不语。年轻人搂搂抱抱,亲个小嘴也在情理之中。迎着晚风,伽蓝回味适才的舌吻镜头,忍不住感慨万千地叹了一口气:“吻市最近气候不错,正是动物交配的好时节,别说是那俩小年轻了,就连我也是欲求不满,想要找个人好好交配一下……”

咳——

蔡小竹受了惊,糕点瞬间喷出。偏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男子的咳笑声,蔡小竹那傻帽竟然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一看可不得了,蔡小竹从傻帽变傻妞,竟掐着伽蓝的手臂啊啊啊地叫了好几秒,紧接着又是“jiang”啊“jiang ”的结巴了好几秒。

好吧,蔡小竹成功激起了她的好奇心。伽蓝回头望去,见到两名年轻男子,其中一名男子还算英俊,看着她咳笑不止的那个人就是他,至于另外一个男子……

日落黄昏,淡淡的霞光笼罩在男子身上,男子眉眼沉静,虽然移眸对她视若无睹,但五官的辨识度很高,也难怪蔡小竹会“欲火焚身”,“羊癫疯”发作了。

伽蓝瞥了一眼蔡小竹,俗语有云:乌鸦笑猪黑。蔡小竹前不久还讥讽小情侣舌吻净流哈喇子,现在倒好,她的哈喇子只差没有成串成串地往下落……

还真是……蓝颜祸水。

伽蓝虽是建筑系学霸,但她并非是一个好学生。她幼时便展露绘画天赋,继而通过母亲的朋友结识了著名的建筑学家廖鸿涛,并拜他为师,在他的指点下,绘画水平突飞猛进。

廖鸿涛曾是海外建筑大奖获得者,大名历年来在建筑界如雷贯耳,作为S大建筑学院院长,一直深受众学子爱戴。

2002年伽蓝参加高考,在填第一志愿时,她曾咨询过廖鸿涛的意见:“老师,清华建筑系和S大建筑系,您觉得我应该填写哪一个?”

“老大建筑系在国内虽然也是数一数二,但和清华建筑系相比,毕竟有差距……”廖鸿涛短暂沉默后告诉她,“事关你的未来,填写志愿还需你自己定。”

“嗯,我看我还是填写清华建筑系吧。”伽蓝故意这么说。作为S大建筑学院院长,廖鸿涛能理性地说出“有差距”已属难得,但作为老师,他教导她多年,费心费力把她这只小鸟养得羽翼丰满,又怎舍得放她离开?

果然,廖鸿涛听到她的回复,顿时语塞,隔着电话轻轻地扇了一下脸,懊悔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才流失……

有些话,廖鸿涛不方便说,伽蓝却帮他说了:“老师,我哪能真去北京啊!我舍不得离开您,也舍不得离开我母亲。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我不能离她太远。”

那天,阳光穿过窗户照在教室的课桌上,志愿表格虽是薄纸一张,看上去却很暖,第一志愿,伽蓝填的是“S大建筑系”。

2002年9月,伽蓝就读S大建筑系。之所以说她不是一个好学生,是因为全系只有她一人敢挑战老师的权威。所谓挑战权威,并非她叛逆挑衅,而是她在学习上要求极高。她的大脑称得上是一座小型图书馆,面对某些教学理论的冲突,伽蓝敢于提出质疑;设计平面作品时,在平面比例设计上更是勇于跳出老师事先设定好的条条框框。如此一来难免会得罪老师,好在出来的设计图总能让老师无话可说。

作为全国著名高校,S大的好学者比比皆是。校园的林荫大道上,各大学院数万学子络绎不绝,每日匆匆来往于教室和图书馆,尤其是建筑学院,夜间自习室不断电是常有的事。

2003年暑假后开学不久,各科老师开始以折磨学生为乐。此时伽蓝大二学分尚未修满,除了要应对大二的必修课业,还要兼顾大三的学业安排,时间之紧可想而知。

在课程作业一大堆的情况下,大二的李教授在某天黄昏下课后笑眯眯地布置了课后作业:“每人两张方案草图,后天上课我要看到。”

大三的马教授更变态,规定学生必须在一周内上交四件模型,外加两张基地分析图。

面对双重课业的压力,伽蓝不得不加入通宵阵营,这可乐坏了舍友叶蓁蓁:“伽蓝,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吧?”

另一舍友徐惠也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说起了风凉话:“伽蓝同学,欢迎加入通宵阵营。相信我,通宵滋味销魂,足以令你回味无穷,祝你体验愉快。”

伽蓝的舍友共有三位,分别是蔡小竹、叶蓁蓁和徐惠。S大建筑系招生素来严格,入系学子在绘画方面皆有特长,这三人的绘画虽然一直处于中下水平,但按时出图本不是难事,坏就坏在这三人的拖延症相互传染,总是直到出图前几日才开始集体通宵画图,时间久了,通宵画图已是宿舍常态。

这天黄昏,伽蓝在宿舍里赶大三的作业——用笔记本进行3D模型渲染,笔记本负荷太重,温度迅速飙升。适逢电脑小能手叶蓁蓁回宿舍取画板,叶蓁蓁瞄了一眼电脑屏幕,忍不住吐槽道:“笔记本渲图实在是吃力,除了CPU频率有限,散热功能和内存容量都是出图硬伤,与其跟笔记本较劲,不如换一台计算机出图。”

“这几天作业量惊人,建筑系计算机全部被人霸占着,躲在宿舍里用笔记本渲图也是迫于无奈。”看来,等她忙完手头作业,换电脑已是必然趋势。

谁料叶蓁蓁哈哈一笑道:“聪明蛋,我说你的聪明劲究竟跑哪儿畅游去了?建筑系计算机房人满为患,不是还有其他院系吗?计算机科学试验班距离我们建筑系最近,那里计算机最多,你大可去那里观望一下情况。”

伽蓝:“……”

建筑系和计算机科学试验班虽然距离不远,但步行过去后也是夜幕已落。S市这天天气不好,白天闹了一天情绪,到了晚上热风扑面,瞧这阵势,夜间多半会下雨。

计算机科学试验班电脑虽多,但建筑系跑来蹭电脑的学生也不少,无奈之下,伽蓝只好转战图书馆。这晚门口光线昏暗,再加上伽蓝背着光,正欲进门时,很不巧竟和两个试验班的女生打了个照面。

其中一个女生见伽蓝背着画筒,擦肩而过时,恼声道:“又是建筑系!”

同行女生附和道:“烦死了,这帮人简直就是土匪,哪一次赶作业不是成群结队跑过来蹭网,这不是逼我们集体抗议吗?”

这两人说话也不背人,倒像是存心要把不满说给伽蓝听。伽蓝在门口止步,回头朝那两人的背影望去。

伽蓝跑来试验班蹭网是第一次,原本还有些不自然,听了这俩姑娘的话,忽然间坦荡无比。

建筑系蹭网从某一程度上反映出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建筑系电脑紧缺。放眼计算机科学试验班却是处处可见高配置电脑,在学校资金有限的情况下,各学院不分你我,资源共享才是正道。建筑系可以不来蹭网,但前提条件是,校方或院方下达禁止令,否则他们建筑系绝对会将蹭网进行到底。

图书馆在二楼,一楼的两侧都有楼梯,目的是分散人流量。那两个女生很快就消失在楼梯一侧,伽蓝正兀自出神,有人从另一侧楼梯上楼,经过她身旁时,伽蓝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皂香味,味道很清新,闻着很舒服。

伽蓝有心窥探那人真容,却见几个学生各自抱着几本书从里面走了出来,她闪身避开,等她再想寻找那人时,视线里却早已没有了那人的身影。

图书馆僻静一角,陈设有电脑二十余台,伽蓝来得有些迟,几乎每台电脑前都坐着人,好在她巡视一圈之后,终于发现了一台无人机。伽蓝走过去放下画筒,还不等她坐下,就听旁边一位试验班的女学生冷言冷语道:“这位置有人。”

伽蓝非常配合,嘴角轻扬:“哦?敢问人在哪儿?”

女生皱眉,望向伽蓝身后,表情已有一些异样,脸上有着可疑的红。

伽蓝慢慢转身,方才察觉她身后站着一位年轻男子。这男子眉目冷峻,表情漠然,身材一流,容貌一流,气质一流,头脑更是一流,开学那日她还曾近距离与他邂逅,如今在图书馆碰到,还真是有缘。

确实有缘。

“凡事总要讲一个先来后到。你来之前,江学长已经把书放到了桌面上,不信你自己看。”女学生的语气极为不善,手头举动更不善——她指了指桌面一角,那里确实放着一本从国外引进的原版教材,与软件程序有关。

伽蓝平时最厌书籍占位,再见女生护草心切,态度难免有些恶劣,伽蓝实在不愿降低格调同她一般见识,于是维持笑容,拿起画筒正欲走人,却有一道淡淡的声音缓缓入耳:“电脑留给你用。”

伽蓝一愣,此时江少陵走上前取走桌面书籍。两人的距离忽然拉近,伽蓝又闻到了清新无比的皂香味,原来是他。

伽蓝面不改色,对江少陵道了声:“谢谢。”

“不谢。”江少陵言简意赅,不曾多看她一眼,拿起书另寻安静处。

有个性。

伽蓝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无视身旁女子的怒目,开机之后,继续进行她的3D模型渲染……

夜里十点,S大下起了中雨,伽蓝凌晨两点离开图书馆时,图书馆里的学生已经走了大半。

S大有规定,使用外系电脑需签字留下相关记录,伽蓝去找图书馆老师签字时,再一次遇到了江少陵。

外面正在下雨,图书馆中年女老师怕他淋着,取了一把雨伞递给他,笑容满面地道:“这种天气淋雨容易生病,这把伞你先拿着,什么时候还我都可以,我手头还有一把伞,所以不急。”

伽蓝低头签字。一个人若是容貌出色,不管何时何地都是香饽饽。她也怕淋雨感冒,怎么女老师就没想过要送她一把雨伞遮雨呢?

人比人,气死人。

伽蓝签完字走出图书馆,凌晨的凉风夹杂着雨雾扑打在她的身上,冷飕飕的。

身后传来稳稳的脚步声,伽蓝无声一笑,有颜值的人有伞撑,没颜值的人看来只有淋雨的份儿……

她不再迟疑,冒雨走下楼梯。沿途的路灯光线朦胧,雨幕中,伽蓝背着画筒越走越远,不奔跑,不急迫,步伐极稳,愣是把阴雨天走成了星辰夜……

凌晨两点多,伽蓝回到宿舍时浑身已湿透,宿舍里只有徐惠一人在。

徐惠正趴在书桌上手绘墨线图,旁边丢了好几张草稿,见伽蓝像落汤鸡一样淋雨回来,徐惠连忙催她快去洗个热水澡:“这种天如果感冒,简直是活受罪。”

“蓁蓁和小竹还在自习室?”伽蓝将画筒放在书桌上,打开衣柜翻找换洗的衣服。

“嗯,那两人通宵出图,可能要天亮才回来。”

伽蓝洗完澡回到宿舍,原本应该取出吹风机吹干头发,但凌晨寂静,宿舍之间不隔音,况且徐惠还在画图……

伽蓝拿了一条干毛巾坐在椅子上擦拭头发,这时徐惠的笔记本电脑里传来了好几道信息声,伽蓝好奇心起,开口询问徐惠:“这款软件用起来怎么样?”

“好得没话说。”徐惠一边敲打键盘回复信息,一边笑着说,“我们的脑子没法跟你比,你没有安装过这款软件,自是体验不到这款软件对我们这些平庸学子的重要性。就拿我本人来说吧,作图CAD,精度要求一直都很高,一不注意就会出错,就算出图之前请教课业老师,也要看老师是否有时间帮我挑毛病;找你帮忙更难,你每天的课程安排那么紧,完全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时候全仗这款软件帮忙——在线求助同系高手,不仅能帮我及时修正问题,还让我因此结交了不少历届学长和学姐。”

说到这里,徐惠扭身看着伽蓝,帮她免费普及学院潮流:“S大好几万学生,下载这款软件的学生至少占据四分之三,所以说江少陵能够迷倒无数女大学生不是没有原因的。男人颜值高已是硬伤,更何况这人还那么有才……”

伽蓝研究了一下她的表情,还好,只是激动,相对蔡小竹和叶蓁蓁,徐惠的花痴症状无疑轻了许多。

伽蓝搭好毛巾,上床准备就寝。就读S大一年多,几乎人人都在议论江少陵,伽蓝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对江少陵的喜好和丰功伟绩自然是如数家珍——

江少陵,今年20岁,出生于S市,家庭情况不明,家庭成员未知。

据说,江少陵上大学之前就偏爱程序设计,但就读S大却选择了商学院。

据说,2000年盛夏,江少陵初入商学院不过数小时,便因令人惊艳的姿容风靡全校,引无数女子花痴泛滥,纷纷取其单名,私底下称其为“少帅”。校报登:商学院榜首江少陵,姿容佼佼,惊艳绝伦。

据说,大一下半学期,江少陵开发了一款在线辅导软件,主要用于学生课后辅导,各大院系各有单独的沟通系统,在线免费辅导人员多是各系精英,他们有些已经出国留学,有些已经离校参加工作,有些正在攻读硕士或博士。在线辅导开设独立的网上小房间,每位精英的网上房间一次只能进驻一人,如果显示的是空房间,可以直接进去寻求帮助;如果所有房间已满,需要在线等候……

据说,大一学期末,这款在线辅导软件在学生圈里口碑极好,校方知道后,下一学期开始在S大各院系推广。也就是这一年,计算机科学试验班招揽人才,江少陵开始辅修试验班专业课程。由此看来,他这人很有远见,他选金融,是因为金融可以操纵金钱;他选计算机,是因为计算机应用技术早已与人类生活息息相关——大学期间获取双学位才是未来发展之道。

徐惠说:“江少陵大多数时候独来独往,喜静,每日习惯阅读。”

叶蓁蓁说:“江少陵为人低调,寡言少笑,有晨跑的习惯。如果想与他来一场艳遇,不妨在清晨去东苑商学院守株待兔。”

蔡小竹说:“大学校园里数万女生迷恋江少陵,其中不乏女生胆子大主动出击,但江少陵这人不近女色,我真担心他的性取向有问题。”

2002年,伽蓝初入大学,江少陵已是金融系大四学生。三年完成四年的金融学业,辅修计算机依旧能做到游刃有余。

也是这一年,江少陵在19岁的年纪里因为一款声控装置,未曾寻求融资,就预先获得了一笔价值不菲的创业投资基金。

2003年,江少陵在商学院攻读研究生,至于辅修科目计算机,据说学分即将修满,明年入夏领取毕业证对他来说如同囊中取物。

此时的江少陵已经寻求到了投资者的支持,和好朋友侯延年联合创办了一家软件公司,通用软件销售在即,所以每天除了上课,很难在学校里见到他。

总之,伽蓝看到的江少陵、听到的江少陵,是一个外表和智慧都很出色的男人。

江少陵,江少陵……

伽蓝闭眼入睡。那样的容貌和才情,很少有女生不会春心荡漾,生平第一次,江少陵进驻睡梦中。

清晨起床,窗外艳阳高照,伽蓝却有些头晕眼花。适逢叶蓁蓁和蔡小竹背着画筒回来,见伽蓝裹着夏凉被盘腿坐在床上,两人异口同声地道:“蓝蓝,大清早就开始念经啊?好勤奋。”

“……我感冒。”

再次见到江少陵,是在几天之后。

那天伽蓝饭局缠身——昔日师兄和师姐喜结连理数月后回S市补办婚宴,伽蓝接到邀请电话,不能不去。

婚宴酒店距离S大不远,相隔一条街,步行往来很方便,师兄和师姐在学校附近设宴,倒也贴心。

宴开二十几桌,除了男女双方的亲朋好友,观摩宾客多是建筑行业工作者。听说廖鸿涛院长和几位建筑系教授被安排在了二楼贵宾室,伽蓝不便上去打招呼,入席后就没有再离过座。

一道道菜上桌,慢酌的同时聆听周遭欢声笑语,别有一番婚宴的喜气。

伽蓝下午还有一幅图要画,吃完饭不宜久待,于是上楼找师兄和师姐告别,准备离开时,忽听身后有人沉声唤她:“蓝蓝——”

是廖鸿涛。

伽蓝暗叫一声“不好”,连忙拿起手机,对着黑屏幕照了照脸色。她中午喝了几杯酒,身上虽没酒气,但脸上微有红晕……

也不知道廖鸿涛是不是看出了端倪,直接丢了一句话给伽蓝:“去酒店门口等我,我有话对你说。”

伽蓝自认倒霉,原以为廖鸿涛会在饮酒问题上大做文章,谁知两人沿街散步回学校,廖鸿涛要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廖鸿涛名下研究组打算本学期挑选10位建筑系高才生,为S大建筑学院三十几位著名建筑学者绘制写实人物肖像油画。虽说10位建筑系高才生名单未定,但廖鸿涛思虑再三,最终决定弃用伽蓝。

这份名单将在国庆长假开学后公布,廖鸿涛有必要提前知会伽蓝一声。

这日午后阳光很毒,伽蓝随廖鸿涛回学校,烈日下步行十分钟整个人险些没融化,但她很庆幸廖鸿涛适时地泼了她一身冷水,好一个透心凉。

伽蓝微笑点头:“老师,我尊重您的决定,但我不明白……”

她拜师廖鸿涛多年,以往的研究组活动,她基本上都会参与其中,这次被剔除出小组活动,令她多少有一些意外。

廖鸿涛背着手走路,长时间无语,后来伸手拍了拍伽蓝的肩,语重心长地道:“蓝蓝,你是我见过的绘画天赋最高的孩子,非常善于绘制风景和各大建筑物,纵观你这些年创作出来的优秀作品,不管是用色,还是光影斑驳的运用,你都把控得很精准,你的作品常常会让我觉得很震撼。”

廖鸿涛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伽蓝机敏地觉察到,廖鸿涛很快就要“但是”了……

果然。

“但是蓝蓝,你也难免会有短板,你虽擅长绘制风景和建筑物,但并不擅长绘制人物肖像。”

这次轮到伽蓝保持沉默了,廖鸿涛打量了她一眼问:“生气了?”

伽蓝摇头:“我在想该怎么反驳您。”

“……”

烈日暴晒下,S大东苑近在咫尺,廖鸿涛示意伽蓝从东苑入校。S大院系众多,分别设立在东苑、南苑、西苑和北苑。建筑系隶属南苑,但东、南、西、北四个分苑互通往来,午后从东苑绕回南苑倒也是一条捷径。

进入东苑,伽蓝不再强压内心的不服,直接道出想法:“老师,我虽然很少创作肖像画,但我自认由我创作出来的肖像画,研究组成员无人能及。”

伽蓝这番话不仅很倨傲,从某一程度上来讲还很傲娇,若是旁人说出这番话,廖鸿涛绝对会赏对方好几个大白眼,但因说话对象是伽蓝,所以廖鸿涛只翻了一个大白眼给伽蓝:“你倒是挺自信。”

“没有这点自信,我都不好意思拿画笔。”趁廖鸿涛不注意,伽蓝一连翻了两个大白眼回敬廖鸿涛。

廖鸿涛专注于伽蓝的话语,没有察觉她的小动作。他这个徒弟自小就是一个天才,为人处世难免有些恃才傲物,偶尔言语狂傲,不外乎仗着画功高超,但他从小看着她长大,有些话不得不说:“蓝蓝,创作肖像画,你可以精细地描绘出人物极其细微的脸部细节和神态,甚至连画笔描边都看不到,若论逼真程度,研究组的成员确实都不如你,但你创作出来的肖像画,有其形,却无其神。归根究底,你在创作肖像画的时候,根本就不曾对画中的模特用过心。”

伽蓝控制着皱眉的冲动,心里多少有一些不服气,觉得廖鸿涛的话有些自相矛盾:如果真如他所说,她对画中的模特不用心,试问她又如何能把模特画得既形象又逼真?

此时途径商学院,廖鸿涛为了避暑,不知何时已经带着伽蓝走上了银杏路。

东苑的商学院有一条银杏路,道路两旁栽满了银杏树,秋天满地金黄,夏季更是枝叶繁茂,树下长椅成排,歇息纳凉可谓一绝。

正是午后,银杏路上学生并不多,廖鸿涛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肖像画的刻画重点,伽蓝却只顾低着头走路。沉默之后再沉默,直到廖鸿涛又拿她之前的肖像作品说事,伽蓝终于闹起了小脾气。

“我头晕。”

不理会廖鸿涛蹙起的眉,伽蓝就近选了一条长椅坐下歇脚。婚宴结束一路走来,再加上前不久烈阳暴晒,她刚才确实是腿脚发软,步步虚浮,估计跟先前的饮酒有关,也可能是被小老头间接气得头发晕。

廖鸿涛见伽蓝趴在长椅椅背上不看他,当即气笑不得,看着伽蓝问:“我说你创作肖像画不用心,不服气?”

伽蓝没有搭理廖鸿涛,用沉默回应他:她不服。

廖鸿涛是什么反应,伽蓝没有看,自然无从窥探,但廖鸿涛站在她面前沉默数秒,随后移步离开,伽蓝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老头儿该不会是生气,自己回南苑了吧?

伽蓝坐在长椅上侧转身寻找廖鸿涛的背影,只见距离她几十米的正前方,廖鸿涛正背着手走向三位S大男学生,那三位男学生见到廖鸿涛,分明是认出了他的身份,否则也不会停止先前的交谈,全都站了起来。

九月即将走进尾声,大学校园里热浪滚滚,其中一位男学生穿着白T恤沐浴在银杏路的碎光下,许是背光的缘故,他的周身仿佛被刺眼的白光笼罩,具有很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几位女生恰巧经过银杏路,纷纷看向那名白T恤男子,目光闪闪躲躲,分明透露着娇羞之态。

伽蓝终于皱了眉,老头儿这是要干吗?

老头儿没干吗,他和三位男学生相谈甚欢,最后竟然还拉她下水,朝她扬声喊:“蓝蓝,你过来。”

廖鸿涛这么一喊,那三位男学生瞬间齐刷刷地望过来。伽蓝背转身,悄悄拿出手机再次揽屏自照。屏幕里映出正在挤压微笑的她,脸颊泛红,一双漆黑的眼眸看上去有些冷淡……

收起手机,伽蓝霍然起身,大步走向廖鸿涛等人,嘴角分明挂着一抹最适宜的微笑。

“老师,您找我?”在廖鸿涛身旁站定,伽蓝很成功地说出了一句废话。

廖鸿涛脸上露出笑容,看着伽蓝,简单地说明情况:“这三位男同学都是你的同校学长,我刚才已经征得他们的同意,你可以从他们之中挑选一名绘制人物写实肖像。十月长假之前,如果你能画出一幅让我满意的肖像作品,我愿意向你道歉,至于那份研究组绘画者的名单,我也会重新考虑。”

“谢谢老师,谢谢三位学长。”

伽蓝嘴角的微笑不变,双手却有些发痒——她真想对着廖鸿涛啪啪啪地拍掌,他老人家一副烟熏嗓,怎么就能把语言说得如此悦耳动听呢?

随机选三人,小老头仗着自己是老教授,一言一行还真是任性啊!

十月长假之前画好一幅人物写实油画?她很忙好不好,再说他怎么就笃定她会同意呢?

道歉?道歉是什么东西,谁稀罕!

重新考虑研究组绘画者的名单?哎呦呦,为建筑系学者免费绘制肖像敢情是什么香饽饽,她可实在是太稀罕了。

换作以前,伽蓝怕是要大逆不道地直接甩脸色走人了,但这次不行,其他院系的学长站在一旁看着,她如果翻脸走人,廖院长的面子丢不起啊!

同样注重廖院长的面子,没有当即离去的人,还有一个江少陵。

这日午后,江少陵也在银杏路,廖鸿涛朝他们走来之前,他正和侯延年、杜衡坐在长椅上轻声说着话。

肖像入画,江少陵兴致缺缺,但廖院长亲自开了口,江少陵不好拒绝。也许,勉为其难的还有她。

他知道她叫伽蓝,还发现她站在廖院长身旁安静地微笑时,脸有潮红,一双漆黑的眼眸仿佛被水浸润,虽然笑意浮动,眼神却略显懒怠,以至于连人都懒得看,直接将视线凝定在了离她最近的侯延年身上。

若论外貌,侯延年跟英俊无关,但他的五官轮廓分明,古铜色的皮肤很抓人眼球,阳刚气很重。这日侯延年穿着短袖衬衫,这时,一阵暖风吹起衬衫下摆,不小心露出了腹部肌肉……

伽蓝盯着他的腹部,那眼神太过灼热,也太过放肆,侯延年抬手按住衬衫下摆,不自在地咳了咳。

还挺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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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遇江少陵 第一章(1) 作者:云檀
如果不遇江少陵 第一章(2) 作者:云檀
如果不遇江少陵 第二章(1) 作者:云檀
如果不遇江少陵 第二章(2) 作者:云檀
如果不遇江少陵 第三章(1) 作者:云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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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遇江少陵 第三章(3) 作者:云檀
如果不遇江少陵 第四章(1) 作者:云檀
如果不遇江少陵 第四章(2) 作者:云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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