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4-15

明史 安南传 原文及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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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 安南传 译文

安南,是古代的交阯之地,唐朝以前皆隶属于中国。五代时期,该地被当地土人曲承美窃据。宋朝初年,朝廷封丁部领为交阯郡王,传了三代后被其手下的大臣黎桓所篡夺。黎氏传了三代之后也被他们手下的大臣李公蕴篡夺了王位。李氏传了八代,没有子嗣,便将王位传给了女婿陈日炬。元朝时,屡次攻破安南国。

明朝洪武元年(1368),安南国王陈日火奎听说廖永忠已平定了两广地区,想派使者向明朝廷投诚,因元朝的梁王还在云南没有成功。十二月,明太祖让汉阳知府易济前去招谕安南。陈日火奎派少中大夫同时敏和正大夫段悌、黎安世等人奉表前来朝贡,向皇帝进献土产。第二年六月,他们一行到达京城。皇帝甚喜,赐宴款待他们,并派侍读学士张以宁、典簿牛谅前往安南,册封陈日火奎为安南国王,赐予他驼纽涂金的银印。皇帝的诏书中说:“安南国王陈日火奎,你的祖先守卫南部边陲,作为中国的藩篱,恭恭敬敬,克尽臣子的职守,世代受到朝廷的册封。我承天地的英灵,肃清了华夏大地,统治了中国,飞书传报与你,你马上奉表称臣,专门派使者前来祝贺,效法前人的古训,使境内百姓安宁。我感念你的勤勉和忠诚,深为嘉尚。所以派遣使者持印到安南,仍封你为安南国王。啊!广视同仁,欲效法哲王的盛典;爵超五等,你可继奕叶之遗芳。希望你更尽心智,永做皇朝的藩辅。钦此。”皇帝还给陈日火奎赏赐了《大统历》和四十匹织金文的丝绸及纱罗,同时敏以下官员也都得到赏赐。

张以宁到达安南时,陈日火奎已经死亡,他的侄子陈日熞继嗣王位,派遣他手下的大臣阮汝亮来迎接张以宁,请求交付诰印,张以宁等人不给。陈日熞便又派杜舜钦等到明朝廷请命,张以宁驻居安南等候朝廷的成命。此时安南与占城正构兵交战,皇帝命令翰林编修罗复仁、兵部主事张福谕令他们停战,两国都奉诏罢兵。第二年,杜舜钦等人到京城告哀。皇帝着素服在西华门引见他们,派编修王廉前往祭吊,送白金五十两、帛五十匹助他们办丧事。另外派遣吏部主事林唐臣前往安南,册封陈日熞为安南国王,赐予他金印和四十匹织金文的丝绸及纱罗。王廉出发时,皇帝认为汉朝的马援竖立铜柱镇抚南蛮,其功绩甚为伟大,命令王廉前去祭祀。不久,皇帝又给安南颁发了科举的诏令,并以更改岳读神号和廓清沙漠,两次派遣官员诏告他们。陈日熞也派遣上大夫阮兼、中大夫莫季龙、下大夫黎元普等人前来朝廷谢恩,贡献土产。王廉死于从安南归国途中,皇帝下诏给安南国王和出使的大臣,让他们送王廉的灵柩回国。不久,罗复仁等人回国,说安南王送他们礼物他们没接受,皇帝嘉奖了他们,并给安南的莫季龙等人也加以赏赐。

四年(1371)春,安南派使者向明朝廷贡献大象,祝贺朝廷平定沙漠之地,后又派使者随张以宁等人来京城朝觐皇帝。该年冬季,陈日熞被其伯父陈叔明逼死。陈叔明惧罪,向明朝廷贡献大象和土产。过了一年,他奉表进京城朝觐皇帝,礼官见表上署的不是陈日熞的名字,询问了实情之后,拒绝了他的朝觐。陈叔明又向朝廷献贡谢罪,并请求皇帝册封他。他的使者抵赖说陈日熞实际上是病死的,陈叔明当时逊避在外,现为国人所推重。皇帝命令安南的国人都为陈日熞服丧,而陈叔明暂且拿安南国王陈日熞的印信管理国事。七年(1374),陈叔明派使者到京城向皇帝谢恩,自称自己年纪已老,请求明朝廷任命他的弟弟陈煓摄理国政,皇帝同意。陈煓派使者向皇帝谢恩,请示向朝廷上贡的日期,皇帝下诏说三年朝贡一次,新王继承王位时到京城朝觐一次。不久安南国王又派使者向朝廷献贡,皇帝让有关官员进行劝谕和推却,并规定使者不要超过三四人,贡物不须丰厚。

十年(1377),陈煓侵略占城,失败后死亡。他的弟弟陈炜代理国王职务,派使者到京城告哀,朝廷派宦官陈能前去祭吊。这时的安南自恃强盛,想消灭占城,结果反而导致失败。皇帝认为安南实际上是前国王陈叔明在主持国事,因而派遣官员劝谕他不要再挑起兵端贻祸两国了,陈叔明向朝廷贡献土产表示谢罪。广西思明的土官向朝廷诉说安南侵犯了边境,而安南也向朝廷诉说思明骚扰了安南的边境。皇帝移檄文列数了安南的奸诳之罪,敕令边境上的守卫大臣不要接受安南的使者。陈炜畏惧,派使者向明朝廷谢罪,每年频频向朝廷贡献奄竖、金银、紫金盘、黄金酒樽、大象和马等物。皇帝派助教杨盘出使安南,让他们给云南赠送军饷,陈炜立即输送了五千石粮食到临安。二十一年(1388),皇帝又让礼部郎中邢文伟带着敕谕和币前去赏赐安南国王。陈炜派使者来谢恩,又进献大象给皇帝。皇帝因其进贡频繁,而且贡物奢侈,便令他们仍为三年贡一次,不要进献犀和象。

此时安南国的丞相黎季耑窃取了王国的大权,废除了国王陈炜,不久又弑杀了他,扶立陈叔明的儿子陈日火昆主持国事,但仍假借陈炜的名义向朝廷献贡。明朝廷不知内情收纳了贡品,过了几年以后才发觉,于是命令广西的守卫大臣断绝安南使者入境。黎季耑有所惧怕,二十七年(1394)时派使者从广东入境向明朝廷进贡。皇帝发怒,派官员诘责了黎季耑,拒绝接收他们的贡品。黎季耑为此更加畏惧,第二年又以诡词向明朝廷进贡。皇帝虽然厌恶他的弑主悖逆行为,但不想劳师远征,便收下了他们的贡品。此时朝廷正派大军讨伐龙州的赵宗寿,便命令礼部尚书任亨泰、御史严震直前去谕告陈日火昆,要他自己不要多疑。黎季耑听说后,才稍为安心了一点。皇帝又派刑部尚书杨靖谕告他们,要他们输送米八万石,作为龙州官军的军饷。黎季耑输送一万石米,向官军送金子一千两、银子二万两,说龙州的陆路太危险,请求将米运到凭祥洞。杨靖不同意,让他输送两万石米到沲海江,因该江离龙州只有半天的路程。杨靖因此向朝廷说:“陈日火昆年幼,国事都取决于黎季耑父子,所以他们才敢如此观望。”此时皇帝已接受了赵宗寿的投诚,便移军前去征讨向武地区的蛮族人,于是谕告杨靖让安南输送两万石米给大军,而免除他们所馈赠的金银。第二年,黎季耑告诉明朝廷前王陈叔明的死讯。皇帝认为陈叔明的王位本是自己弑杀国王后篡夺的,如果朝廷派使者前去吊祭,就是奖励叛乱,所以不派使者吊丧,只移了一份檄文给安南,告知明朝廷的态度。

思明的土官黄广成上奏说:“自元朝设立思明总管府以来,所管辖的左江州县,东至上思州,南以铜柱为界。元朝征讨交阯时,在离铜柱一百里远的地方设立了永平寨万户府,派兵戍守,令交阯人供给军饷。元朝末年动乱,交阯人攻破了永平,越过铜柱二百多里,侵占了思明所属的丘温、如敖山、庆远、渊县、脱县等五个县,近来又有报告说任尚书在思明的洞登设置驿所。我都将此情况上奏过朝廷,承蒙皇上派杨尚书来调查审核此事。现请求皇帝敕令安南,让他们归还上述五个县的地盘给我,双方仍划铜柱为边界。”皇帝命行人陈诚、吕譲前去谕说此事,黎季耑坚持不肯还。陈诚便自己写了一封书信谕说陈日火昆,黎季耑也送书信去争说,还把陈日火昆的文书移交到户部。陈诚等人前来京城复命,皇帝知道他们最终不肯归还,便说:“蛮人相互争斗,自古就有。他们自恃顽强,必然会招致祸患,暂且等着瞧吧。”建文元年(1399),黎季耑弑杀了陈日火昆,扶立他的弟弟陈禺页。不久又杀死陈禺页,扶立陈禺页的弟弟陈安火。陈安火尚在襁褓之中,又被黎季耑所杀。黎季耑在大肆杀戮了陈氏宗族后自立为王,将自己的姓名改为胡一元,给他的儿子黎苍改名为胡?,意思是自己的祖先胡公是帝舜的后裔。他们把安南改国号为大虞,更年号为元圣,不久又自称太上皇,把王位传给胡?。明朝廷对此毫无所知。

明成祖承继皇帝位后,派官员诏告安南。永乐元年(1403),胡?自己署名为权理安南国政事,派使者奉表向明朝廷进贡,并向朝廷上奏说:“高皇帝时期,安南王陈日火奎率先向明朝廷投诚,但不幸早亡,子嗣也已断绝。我是陈氏的外甥,被众人所推重,权理安南的国事至今已有四年。希望天朝给恩赐王爵,则我虽死亦无二心。”朝廷将此事交给礼部审议,礼部大臣对胡?有怀疑,请求朝廷派官员前去查访。朝廷便命行人杨渤等持皇帝的敕令前去谕告安南国的陪臣和父老们,让他们就陈氏有没有子嗣承袭王位,以及胡?是否为众人所推戴之事,全以实情上报给明朝廷。朝廷给胡?的使者赏赐礼物后予以遣返,又命令行人吕譲、丘智等给他们赏赐绒锦、文绮和纱罗。不久,胡?的使者跟随杨渤等人回到京城,向皇帝进献安南陪臣父老的上表,表中内容与胡?欺骗皇帝的言语一样,请求皇帝马上给胡?赐封王爵。皇帝于是命令礼部郎中夏止善册封胡?为安南国王。胡?派使者前来谢恩,但在国内仍自称皇帝。

思明所管辖的禄州、西平州和永平寨被安南侵占后,皇帝谕令他们归还,他们不听。占城向朝廷诉说遭受安南的侵扰和掠夺,皇帝下诏让他们互相修好。胡?表面上接受朝廷的命令,私下里侵掠如故,并给占城授予印章,逼迫他们做自己的属国,同时还邀夺明朝廷赏给占城的赐物。皇帝对胡?的行为十分厌恶,正派官员去责问,而安南以前的陪臣裴伯耆到朝廷告难,说:“我的祖先都是执政大夫,死于国事。我的母亲,是陈氏的近亲。所以我小时候就服侍国王,官至五品,后来在武节侯陈谒真手下当副将。洪武末年,代替陈谒真在东海抗御敌人。而贼臣黎季耑父子俩弑杀国王篡夺了王位,屠杀忠良之臣,灭族的人以百十计算,我的兄弟、妻子儿女也都遇害。他们派人追捕我,想诛杀我。我弃军而逃,躲在山谷之中,想到朝廷公开真相。披肝沥胆经过几年辗转迁徙,今天终于见到了天日。黎季耑是前经略使黎国髦的儿子,世代服侍陈氏,窃取了陈氏的恩宠,他的儿子黎苍,也承蒙担任了贵职。他们一旦篡夺了王位后,便更换姓名,变改国号和年号,不听明朝廷的命令。国内的忠臣良士都痛心疾首,愿兴吊伐之师,张继绝之义,荡除奸凶,复立陈氏的后代为王,这样死了也有不朽的英名。我不敢效法申包胥的忠心,现在朝廷哀鸣,望皇帝审察。”皇帝得此奏言,深受感动,命有关官员给他周济衣食。此时碰上老挝将陈天平送到京城,陈天平说:“我是陈天平,是前王陈日火亘的孙子、陈天明的儿子、陈日火奎的弟弟。黎季耑贼人全部消灭了陈氏宗族,我因在外州才得以幸免。我手下的僚佐激于忠义,推举我为主帅起兵讨贼。正商议招军之事时,被贼人派军逼迫,仓惶出逃,躲在岩谷之中,万死一生之后到达老挝。听说皇帝陛下登基统治全国,我才觉得有所归依。经过万里跋涉,现将事情在朝廷哀告明白。陈氏后裔中只有我一人了,我与此贼不共戴天。祈望圣皇慈爱垂怜我们,迅速拨六师之军,对黎贼实施天讨。”皇帝听后更加感动,让有关官员给他安排馆舍住下。

胡?正派使者向明朝皇帝祝贺元旦,皇帝把陈天平带出来让他们一见,他们都错愕不已,赶忙下拜,还有哭泣者。裴伯耆向使者责以大义,他们惶恐地无法回答。皇帝谕告旁边的侍臣说:“胡?父子俩背主叛逆,鬼神也不容他们,而安南国中的臣民也与他们一起共同欺骗蒙蔽朝廷,这一国人都是罪人,我怎么能容忍呢!”

三年(1405),皇帝命令御史李琦、行人王枢一起带着皇帝的敕令去责问胡?,让他把篡位弑主的实情全部上报朝廷。云南宁远州又上诉说胡?侵夺了他们七个村寨,劫走了男女。胡?派遣他的大臣阮景真随李琦等人入朝向皇帝谢罪,抵赖说自己并未私自改国号和年号,请求陈天平回去,奉陈天平为国王,并退还所侵占的禄州、宁远等地。皇帝没有料到其中有诈,答应了他。皇帝派行人聂聪带敕令前去谕告胡?:“如果你能真的迎接陈天平回去,以君王之礼服侍他,则把你设为上公,把大郡之地分封给你。”胡?又派阮景真随聂聪等人回京城禀报,迎接陈天平。聂聪极力说胡?诚实可信,皇帝便命令陈天平回国,敕令广西的左、右副将军黄中、吕毅带兵五千护送。

四年(1406),陈天平向皇帝辞行,皇帝对他厚加赏赐,敕令封胡?为顺化郡公,顺化郡所属各州县的赋税全归胡?。三月,黄中等人护送陈天平进入鸡陵关,将到芹站时,胡?的伏兵邀杀了陈天平,黄中等人失败而归。皇帝大怒,召集成国公朱能等前来谋划,决意征讨胡?。七月,皇帝命令朱能佩带征夷将军印,充任总兵官;西平侯沐晟佩征夷副将军印,充任左副将军;新城侯张辅担任右副将军;丰城侯李彬、云阳伯陈旭为左右参将,率军南征。朱能到龙州时病逝,张辅代理他的职位。大军进入安南的坡垒关,传檄文列数了胡一元父子俩的二十条大罪,告谕安南国人应辅助拥立陈氏的子孙。大军在芹站驻扎后,在昌江上造浮桥渡军队。前锋抵达富良江北部的嘉林县,张辅也由芹站往西取其他道路到达北江府的新福县,谍报说沐晟、李彬的军队也从云南到达白鹤,张辅于是派骠骑将军朱荣前去与沐晟和李彬会面。此时张辅等分路进兵,所到之处全被攻克。贼人便沿江树立栅寨,在多邦隘增筑土城,城墙与栅寨相连达九百多里,他们从江北征发了二百余万人前来戍守。各江海的口崖都钉下木桩,而胡贼所居住的东都守备严密,水陆军号称有七百万。他们想打持久战,拖垮明朝军队。张辅等便将军营移到三带州个招市的江口上,制造战船。皇帝考虑到贼人阻缓朝廷的军队是想等待瘴气和疫病发作,所以敕令张辅等人必须在第二年春天消灭贼人。十二月,沐晟驻军在洮江北岸,与多邦城形成对垒。张辅派陈旭攻打洮江州,造浮桥把军队渡过去,于是官军全部抵达城下,将多邦城攻拔下来。贼人所倚恃只有该城,该城一破,则全胆裂。大军顺着富良江南下,直捣东都。贼人在东都弃城而逃,大军占领了东都,进逼西都。贼人便大烧宫室,驾船逃入海中。各郡县相继投降,凡抗拒者都遭击破。安南的士民中上书陈述黎氏罪恶行径的人,每天都数以百计。

五年(1407)正月,明军在木丸江大破黎季耑,皇帝宣读诏书访求陈氏的子孙。于是有耆老一千一百二十多人到军门前说:“陈氏宗族已被黎贼杀尽了,无人可继承王位。安南本是中国的领土,请求仍在此设职方司,与中国本土一样管理。”张辅将此上报给朝廷。不久,明军又在富良江大破贼人,黎季耑父子俩仅带几只船逃走。各军水陆并行追击,驻扎在荣笼县,知道黎季耑逃到翨安,于是沿举厥江追至日南州的奇罗海口,柳升奉命率兵还出海追击。贼人屡次失败,无法组织军队。五月,明军在高望山俘获了黎季耑以及伪太子,于是安南全部平定。各位大臣都请求按耆老所说的那样,在安南设置郡县加以管理。

六月初,皇帝诏告天下,把安南改为交阯,设立了三个司:任命都督佥事吕毅执掌都司事务,黄中做吕毅的副手;前工部侍郎张显宗、福建布政司左参政王平为左右布政使;前河南按察使阮友彰为按察使;授予裴伯耆为右参议。皇帝又命令尚书黄福兼管布政司和按察司的事务。交阯三司之下统领有交州、北江、谅江、三江、建平、新安、建昌、奉化、清化、镇蛮、谅山、新平、演州、翨安、顺化十五府,其下又分别管辖三十六个州、一百八十一个县。又设置太原、宣化、嘉兴、归化、广威等五个州,直接隶属于布政司,五个州分别管辖二十九个县。其他要害之地,全部设置卫所控制起来。皇帝又敕令有关官员,对陈氏家族中被黎季耑所弑的各位国王,都赠封谥号,为他们建立祠庙,建立墓冢。各派二十户人家专门洒扫这些庙冢。陈氏宗族中被黎贼所害的都赠送官职,军民死亡后还露骨在野的,全部予以掩埋。原来当官的仍居旧位,与新官一起参与治理。黎氏所颁行的苛政全部免除,遭刑在押的全部免罪释放。以礼对待年高德望之人。为鳏寡孤独无助者设立养济院。对怀才抱德之士,敦请他们赴京城任用。皇帝又下诏在交阯访求山林隐逸、明经博学、贤良方正、孝悌力田、聪明正直、廉能干济、练达吏事、精通书算、明习兵法以及容貌魁岸、语言伶俐、膂力过人、胆大勇敢、精通阴阳术数和医药方脉等人,全都以礼相待,敦请到京城录用。这样张辅等人先后上奏举荐了九千多人。九月,黎季耑、黎苍父子被押送到朝廷,与伪将相胡杜等人一起交有关官员处理。皇帝赦免了黎苍的弟弟卫国大王黎澄和他的儿子黎芮,让有关官员供给他们衣食。

六年(1408)六月,张辅等人率军回京,向皇帝呈上交阯地图,其东西长为一千七百六十里,南北宽为二千八百里。安抚了三百一十二万多人民,俘获了蛮人二百零八万七千五百多,缴获了大象、马、牛二十三万五千九百多头,缴获米粟一千三百六十万石,船八千六百七十余艘,军器二百五十三万九千八百多件。于是皇帝大行封赏,张辅进封为英国公,沐晟进封为黔国公,其余的人都各按等级给予封赏。

此时中央王朝所设的官吏,都是以宽厚之德来治理地方,而蛮族人自认为这不是管理他们的办法,几次遭受惊吓。以前陈氏的官员简定,先向明朝投降,将把他送到京城去时,他偕同他的同党陈希葛逃走,与化州的伪官邓悉、阮帅等人一起密谋叛乱。简定于是僭称大号,改纪元为兴庆,定国名于大越,时常出没在翨安、化州的山中,窥伺大军回去后,即出来攻打盘滩的咸子关,扼住三江府的往来孔道,在交州近境为寇。慈廉、威蛮、上洪、天堂、应平、石室的诸州县都响应他,守卫的将领虽然屡次出去讨伐,但都无功而返。此事上报朝廷后,皇帝任命沐晟为征夷将军,统领云南、贵州、四川的军队四万人,从云南出发前去征讨。同时又派使者持敕令招降他们,凡是投降的都世代为官。贼人并不响应,沐晟与他们在生厥江接战,大败,吕毅及参赞尚书刘俊都战死。

七年(1409),败讯传到朝廷,皇帝又派遣南畿、浙江、江西、福建、湖广、广东、广西的军队四万七千人,跟随英国公张辅出征交阯。张辅认为贼人依靠江海,不利于陆军作战,便将部队驻扎在北江的仙游,大造战舰,同时安抚那些遭受寇乱逃亡之人,于是接连攻破慈廉、广威各营栅。当侦知到简定的党徒邓景异扼守在南策州卢渡江的太平桥时,张辅便进军到咸子关。伪金吾将军阮世每率领二万人在卢渡江的对岸立下寨栅,环列了六百多艘战船,在东南面树立木桩作为蔽护。此时正是八月,西北风很急,张辅督陈旭、朱广、俞让、方政等人率舟齐进,火炮、弓箭一齐焱风发,斩杀了三千多敌人,活捉了伪监门潘低等二百多人,缴获船四百多艘。于是,张辅便率军进击邓景异,邓景异已预先逃走,便平定了交州、北江、谅江、新安、建昌、镇蛮等府。追击中又攻破了邓景异的太平海口,俘获他的党徒范必粟。

此时,阮帅等人推举简定为太上皇,另立陈季扩为大越皇帝,将纪元年号改为重光。陈季扩于是派遣使者到张辅处,自称自己是前安南国王的子孙,请求明朝廷给予册封王爵。张辅叱责并斩杀了陈季扩的使者,从黄江、阿江、大安海口至福成江,转入神投海口,全部消除了贼人所树立的桩栅。过了十多天,他们抵达清化,水陆两军会合一处。简定已逃奔到演州,陈季扩逃到翨安,阮帅、邓景异等人亦已逃散。于是明军驻扎下来,搜捕贼人的余党。简定逃到美良县的吉利栅,张辅等对他穷追不舍。简定逃入山中,大肆搜索而不得,于是明军便包围了该山,大越的伪将伪相陈希葛、阮汝励、阮晏等都被擒。

此前,贼党阮师桧僭称国王,与伪金吾上将军杜元措等人一起占领了东潮州安老县的宜阳社,共有二万多人。八年(1410)正月,张辅率兵进剿阮师桧,斩获敌人首级四千五百多名,擒获他的同党范支、陈原卿、阮人柱等二千多人之后,全部处死,并修筑了京观。张辅将班师回京时,向皇帝上奏说:“陈季扩及其同党阮帅、胡县、邓景异等还盘踞在演州和翨安,逼迫清化。而邓镕则堵塞住神投福成江的江口,占据了清化的要道,常在翨安等地出没。如果各军全部回国,恐怕沐晟的兵力太少,不敌于贼军。请求将都督江浩,都指挥俞让、花英、师祐等人的军队留下,辅佐沐晟进行守卫。”皇帝同意。五月,沐晟率军追击陈季扩到达虞江,贼人抛弃寨栅而逃。沐晟追到古灵县、会潮和灵长海口,斩获敌人首级三千多个,俘获伪将军黎弄。陈季扩处境大为穷蹙,奉表请求投降。皇帝心知他在施诈,暂时允诺了他,下诏给交阯布政使,让他授予阮帅、胡县、邓景异、邓镕为都指挥,陈原樽为右参政,潘季祐为按察副使。诏令下达后,顾念贼人没有悔改之心,九年(1411)便又命令张辅率军二万四千人,与沐晟的军队会合后共同讨伐贼人。贼人占据了月常江,树立木桩达四十多丈远,两岸设置栅寨达二三里长,排列战船三百多艘,在山右面设下埋伏。秋季,张辅、沐晟等率水陆两军齐头并进,阮帅、胡县、邓景异、邓镕等人也率军前来接战。张辅命令朱广等将战舰连起来,拔除树桩前进,自己率领方政等人以陆军进剿敌人的伏兵,水陆两路一起夹攻。贼人大败,阮帅等人都逃散了。明军活捉了伪将军邓宗稷、黎德彝、阮忠、阮轩等人,缴获船只一百二十艘。张辅监督水军进剿陈季扩,听到石室、福安等州县的伪龙虎将军黎蕊等贼人切断锐江上的浮桥,阻塞了生厥江交州的后卫道路时,张辅便率军前去征讨。黎蕊和范慷率贼军前来接战,黎蕊中箭而死。张辅等斩杀了伪将军阮耚,俘获伪将军杨汝梅和防御使冯翕,斩获敌人首级一千五百多个,把余贼追杀殆尽。范慷和杜个旦、邓明、阮思王咸等亦就擒。

十年(1412),张辅督方政等人在神投海袭击贼人的战船,大败贼人,擒获了伪将军陈磊和邓汝戏等人。阮帅等贼人远逃而去,追赶不及。张辅率军到达翨安的土黄,伪少保潘季祐等人请求投降,率领伪官十七人前来求见。张辅按前制授予潘季祐按察副使的职务,让他掌管翨安府的事务。于是伪将军、伪观察、伪安抚、伪招讨诸使陈敏、阮士勤、陈全勖、陈全敏等人相继投降。

第二年,张辅军和沐晟军会合后到达顺州,阮帅等人在爱子江设下埋伏,占据了昆传山的山险,排列象阵迎敌。明军大破贼军,生擒了伪将军潘径、阮徐等五十六人,追击到爱母江。贼人溃散,邓镕的弟弟伪侯邓铁以及伪将军潘鲁、潘勤等全部投降。又过了一年的春天,明军向政和进发,贼帅胡同投降,称伪大将军邓景异率领党徒黎蟾等七百人逃到暹蛮的昆蒲栅。张辅等人于是进军罗蒙江,路上舍下马骑步行,等赶到昆蒲栅时,贼人已经逃遁了。官军追击到叱蒲干栅,又让他逃跑了。官军在黑夜里行军二十多里,听到传来的更鼓声时,张辅率领方政等衔枚疾驰,黎明时分抵达叱蒲捺栅,江北的贼人还以为自己人在南岸筑寨呢!官军渡江后包围了他们,邓景异胁下中箭被擒,邓镕和他的弟弟邓鈗逃走,官军追击将其擒获,将他们手下的贼人也全部俘虏。朱广则在暹蛮追击伪大将军阮帅,在暹人关大力搜捕,抓获了阮帅和陈季扩的家属。阮帅逃到南灵州,投靠土官阮茶汇。指挥薛聚追击中抓获了阮帅,斩杀了阮茶汇。

早先,邓镕被擒时,陈季扩逃入了翨安的竹排山。张辅派都指挥师祐袭击陈季扩,陈季扩逃到老挝。师祐跟踪而至,老挝害怕官军蹂躏,请陈季扩自缚以便献给官军。张辅传檄文到老挝,向他们索讨陈季扩,并命令师祐深入该地,攻克三个关隘,抵达金陵个,贼人及其同党全部逃奔而去,于是抓获了陈季扩和他的弟弟伪相国驩国王陈季揝,其他的贼人悉被平定。第二年二月,张辅、沐晟等人班师回到京城。四月,皇帝又命令张辅佩征夷将军印前往交阯镇守。十四年(1416),皇帝又将张辅召回国内,第二年,皇帝命令丰城侯李彬代理张辅镇守交阯。

交阯人以前就好作乱,宦官马骐因采办到交阯后,大肆搜索交阯境内的珍宝,弄得人情骚动。桀骜不驯的狡黠者乘机煽动,朝廷大军刚一回国,交阯人便一并起来作乱。陆那的阮贞,顺州的黎核、潘强与土官同知陈可论,判官阮昭,千户陈籄,南灵州的判官阮拟,左平的知县范伯高,县丞武万和百户陈已律等人一时都起来造反。李彬都派将领讨伐消灭了他们,但造反并没有停止。俄乐的巡检黎利,四忙前知县车绵的儿子车三,翨安知府潘僚,南灵州的千户陈顺庆,翨安卫的百户陈直诚等人也乘机作乱。其他犯法作乱的人也很多,如范软在俄乐起兵,武贡、黄汝典在偈江起兵,侬文历在丘温起兵,陈木果在武定起兵,阮特在快州起兵,吴巨来在善誓起兵,郑公证、黎侄在同利起兵,陶强在善才起兵,丁宗老在大湾起兵,范玉在安老起兵,他们都自立官署自封爵位,杀死明朝廷委派的将领和官吏,焚烧庐舍。有叫杨恭、阮多的人,都已自己称王,将其党徒韦五、谭兴邦、阮嘉封为太师和平章,与群寇相互倚恃,而其中的潘僚、范玉尤其猖獗。潘僚,是前翨安知府潘季祐的儿子,继承了父亲的职位,因不堪忍受马骐的虐待,于是起来造反。土官指挥路文律、千户陈苔等跟随他一起造反。范玉原是涂山寺的僧人,自称上天给他降赐了印和剑,于是自称为罗平王,将年号定为永宁,与范善、吴中、黎行、陶承等人相互作乱,封范善等人为相国、司空和大将军等职务,攻占城邑。李彬率军东征西剿,目不暇接。中央朝廷认为贼人作乱那么久还没平息,十八年(1420)又派荣昌伯陈智为左参将,前往交阯帮助李彬。皇帝又降敕令责怪李彬说:“叛贼潘僚、黎利、车三、侬文历等迄今尚未抓获,军队何时才能得到休息,百姓何时才能得到安宁。应广做计划,迅速荡平贼寇,上奏朝廷。”李彬接敕令后惶惶恐恐,急忙率各将追剿贼人。第二年秋天,贼人全被破灭,只有黎利没有抓获。

黎利原先在陈季扩手下当金吾将军,后来向官军归正,被任命为清化府俄乐县的巡检,悒悒不得志。等明朝廷的大军一回国,便起来造反,自称为平定王,任命他的弟弟黎石为相国,与其党徒段莽、范柳、范晏等人纵兵大肆抢掠。官军讨伐他们,活捉了范晏等人,黎利逃走。时间一久,他又出来占据了可蓝栅行劫。方政、师祐等将领前去进剿,俘获了他手下的伪将军阮个立等人,黎利逃到老挝躲藏起来。等方政等人一回军,黎利就偷偷地出来,杀死玉局的巡检。不久,又出来抢劫磊江等地,每次追击总被他逃走。等到群贼都被消灭之后,黎利益发深藏起来。李彬上奏朝廷说:“黎利逃窜到老挝,老挝请求官军不要进入老挝境内,他们会派自己的军队去捕获黎利的。现今时间已很久,还不见他们将黎利遣送过来,情况难以预测。”皇帝怀疑老挝故意藏匿黎利,让李彬将老挝的使臣送到京城来由皇帝诘问他们,这样老挝才驱逐黎利。

二十年(1422)春天,李彬病逝,皇帝下诏让陈智代理李彬的职务。二十一年(1423),陈智追击黎利到达宁化州的车来县,打败了黎利,黎利又往远处逃窜了。第二年秋天,陈智上奏说黎利开始时逃到老挝,后来被老挝驱逐后回到瑰县。官军向瑰县进军时,黎利手下的头目范仰等已率男女一千六百人前来投降,黎利虽然要求受招抚,愿率领手下的部属前来归附,但自己却躲在俄乐不肯出来,不停地制造军用器械,对此必当进兵征剿。该奏章到达朝廷时,正好碰上仁宗接皇帝位大赦天下,于是敕令陈智对黎利善加招抚,而此时黎利已进犯了茶笼州,打败了方政的军队,杀死了指挥伍方。

黎利尚未叛乱时,与镇守交阯的宦官山寿很好。至此山寿回到朝廷,竭力上奏说自己与黎利相互信任,现前往交阯谕劝他,他必然会归附明朝廷。皇帝说:“此贼人狡猾险诈,如果被他所骗,则其势力更大,不容易节制了。”山寿叩头说:“如果我前去劝谕而黎利不来归降,我该万死。”皇帝同意了山寿的请求,派山寿持敕令授予黎利为清化府的知府,安慰劝谕甚为周备。敕令刚降时,黎利已进犯到清化,杀死了都指挥陈忠。黎利得到敕令后,没有丝毫投降的意思,马上借招抚为名愚弄当地的守卫大臣,假称等秋天天气凉爽以后再赴清化做官,而私下里依然不停地攻城掠地。

此时仁宗皇帝将年号改为洪熙,铸造将军印分别颁发给边境的将领,陈智得了一枚征夷副将军印,皇帝又派安平伯李安前去辅佐陈智。陈智本来就没有将军的谋略,惧怕贼人,因此就借招抚之名欺骗中央朝廷,并与方政合不来,于是停兵不进。贼人更无所顾忌,再次包围了茶笼州,陈智等人坐视不救。过了七月,茶笼州城中粮食用尽,巡按御史将此上报朝廷,奏章到达时,仁宗皇帝逝世。宣宗皇帝刚登基,便敕令责备陈智和交阯三司的官员。陈智等人不以为意,茶笼州于是陷落,知州琴彭战死。执掌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的尚书陈洽上奏说:“黎利虽然请求投降,但内怀二心,已经攻陷了茶笼州后,又与玉麻的土官和老挝的酋长勾结起来共同作恶。开始时他说等秋季天凉时投降,现秋季已过,他又说自己与参政梁汝笏有怨仇,请求将他改任到茶笼州,同时又派遣叛党潘僚、路文律等前往嘉兴、广威各州招集徒众,势力一天比一天蔓延。请求朝廷命令总兵的官员迅速将其剿灭。”该奏章上达朝廷后,皇帝降敕令严责陈智等人,限定他们在明年春天平定叛贼。陈智至此才有所畏惧,与方政一样带兵到可留关,结果失败而回,到茶笼州时又被贼人打败。方政有勇而少谋,陈智懦怯而多猜忌,两人素来不睦,而山寿又一意专门招抚,拥兵翨安不去救援,所以屡次被贼人所败。

宣德元年(1426)春天,败讯传到朝廷,皇帝又降敕令切责陈智等人。此时贼魁尚未平息,而小寇又蜂拥而起,美留州的潘可利助贼为逆,宣化的周庄、太原的黄奄等人勾结云南宁远州的红衣贼人大肆抢劫。皇帝敕令沐晟进剿云南的宁远,又征调西南各卫所的军队一万五千人、弓箭手三千奔赴交阯,并敕令老挝不能让叛人进入老挝境内。四月,皇帝任命成山侯王通为征夷将军,都督马瑛为参将,前往交阯征讨黎利、朝廷还削了陈智、方政的职位,让他们充当事官。王通未到交阯时,贼人进犯清化,方政不出来迎战,都指挥王演率军击败贼人。皇帝曾下诏书大赦交阯的罪人,黎利、潘僚只要投降也给以授职位;停止交阯境内采办金银和香货,想以此平息贼人的反叛。但贼人毫无悔改之心。方政率各军前去讨伐,而他手下的李安及都指挥于瓒、谢凤、薛聚、朱广等人预先走了,方政因此而失败,于是他们全被贬谪为事官,以立功赎罪。不久,陈智派都指挥袁亮在广威州袭击贼人黎善,想渡河时,土官何加亻元说有埋伏,袁亮不听,派指挥陶森、钱辅等率军渡河,结果中埋伏而死,袁亮也被贼人俘虏。黎善于是分兵三路进犯交州,其攻打下关的那一路贼军被都督陈浚所打败,其攻打边江小门的那一路贼军被李安打败,黎善连夜逃走。

王通听到消息后,也分兵三路出击。马瑛在清威打败贼军后,到石室与王通会合,共同率军到庆平州的宁桥。士卒在泥泞中行进时,遭伏击,结果被贼军打败,尚书陈洽战死,王通胁下也中伤而回。黎利在翨安听到这个消息后,马上率军敲着鼓向清潭进发,攻打北江,进而又包围了东关。王通本来就没有立过战功,因为他的父亲王真死了才让他接替其父的职位。而朝廷不知他是个庸劣之人,误用了他。王通一战失败,心胆俱丧,行为举动乖张,不听朝廷的命令,擅自将清化以南的土地割让给贼人,将该地方的官吏和军民全部撤到东关。只有清化知州罗通不听从他的命令,黎利便带兵攻打罗通,结果攻不下来。贼人便分兵一万人包围了隘留关,百户万琮奋勇出击,贼兵才退走。皇帝听到王通的败讯后,大为惊骇,命令安远侯柳升为总兵官,保定伯梁铭为副总兵官,率军赴交阯征讨贼军,又任命沐晟为征南将军,兴安伯徐亨和新宁伯谭忠为左、右副将军,从云南向交阯进兵,两军合起来有七万多人。皇帝又敕令王通在交阯固守,等候柳升。

二年(1427)春,黎利侵犯交州。王通与他接战,斩杀了伪太监黎秘以及伪太尉、伪司徒、伪司空等叛贼官员,斩获首级数以万计。黎利吓破了胆拼命远逃。各位将领请王通乘胜追击,王道却逗留三天按兵不动。叛贼了解到王通胆怯,又建立栅寨挖掘濠沟,四出劫掠。三月,明朝廷又派了三万三千人,跟随柳升和沐晟征讨交阯。叛贼分兵包围了丘温,都指挥孙聚奋力拒敌。此前,叛贼认为昌江是明朝大军往来的要道,派八万多人前来攻打昌江,都指挥李任等人奋力拒敌,杀死了许多贼人。过了九月,各位将领互相观望不去救援,叛贼害怕柳升的大军到来,所以更加拼命攻城。第二年夏天四月,昌江城失陷,都指挥李任战死。这时贼人又长期包围了交州,王通关闭城门不敢出去,贼人更认为他容易对付,于是向他致书请求和解。王通想答应他们,招集众人商议此事,按察使杨时习说:“我们奉朝廷之命讨伐贼人,与他们通和,擅自退兵,怎么能逃脱罪责。”王通发怒,厉声叱责杨时习,众人不敢再言,于是将黎利的致和书上报朝廷。

柳升奉朝廷之命出征已较久,等到调拨的诸军集结之后,到九月才抵达隘留关。黎利已经与王通有约,于是诡称原安南王陈氏有后代,率领大小头目送书信到柳升军前,请求柳升罢兵,立陈氏后裔为王。柳升没有启封便派使者送到京城上报朝廷。不久,柳升进军到倒马坡,被叛贼攻陷后阵亡,后至的各军也全被贼军消灭。王通听到消息后,很害怕,大集军民和官吏,出下哨河,立坛与黎利盟誓,约定日期退军回国。于是王通派官员和叛贼使者一起奉表和土产向朝廷进献。沐晟率军到达水尾,制造了战船准备进军时,听到王通已与叛贼议和的消息,也引兵退了回去,叛贼乘机袭击,沐晟也大败而回。

鸿胪寺将叛贼送给柳升的书信进献到朝廷,书信中大致说:“高皇帝登极统治中国时,安南就率先向朝廷进贡,特蒙皇帝给予褒赏,赐给玉章。后来贼人黎季耑篡夺权位,杀死国王,太宗皇帝便兴军讨伐消灭了黎氏父子,访求陈氏的子孙。当时陈氏宗族之人正避祸远逃,所以无从访求。现今有陈氏的遗嗣陈詗,在老挝藏身二十年,本国人民不忘先王的遗泽,已将他访求到了。如果能蒙您将此转达给当今皇上,遵循太宗皇帝继绝的诏令,归还王爵和土地给陈氏后裔,这不仅仅是陈氏一族,实际上也是蛮国亿万百姓之幸。”皇帝得到书信后点了点头。第二天,陈詗的表文也到朝廷,声称:“我是陈詗,是先王陈日页三代以后的嫡孙。”其表文中的言词与黎利的书信大致相同。皇帝心中也知道他们是在欺骗,但想藉此息兵,于是接受了他们的表文。

当初,皇帝刚即位时,就与杨士奇、杨荣谈及交阯的事,当时就想放弃交阯。至此,皇帝将他们的表文出示给朝廷大臣,告诉大臣自己想就此罢兵,让百姓休息。杨士奇、杨荣极力赞成,只有蹇义、夏原吉认为不能这么做。但是皇帝已决意这么做,朝廷大臣也不敢再争论。十一月初,皇帝任命礼部左侍郎李琦、工部右侍郎罗汝敬两人为正使,右通政黄骥、鸿胪寺卿徐永达为副使,持诏令招抚安谕安南人民,全部赦免他们的罪状,给予他们重新做人,让他们将陈氏后代的实际情况详细上报朝廷;并给黎利下敕令,让他担负起兴灭继绝的责任,还敕谕王通和交阯三司官,让他们将军民全部撤回到国内。皇帝的诏令还没到达,王通就已放弃了交阯,从陆路回到了广西,宦官山寿、马骐和三司的官员守着诏令,从水路回到钦州。明朝的军民回到国内的只有八万六千人,被贼人所杀和拘留在交阯的不可胜数。天下人对王通弃地殃民都痛心疾首,而皇帝一点也不愤怒。三年(1428)夏季,王通等人到达京城,文武大臣联合上奏皇帝要治他的罪,朝廷审讯时大臣们全部穿着朝服,于是将王通与陈智、马瑛、方政、山寿、马骐和布政使弋谦一起处以死罪投进监狱,籍没了他们的家产。皇帝最终并没有诛杀他们,只是将他们长期关着等待决定罢了。马骐恣意虐待交阯的官民,激起了变故,罪行尤其严重,而弋谦实际上并没有罪,却与马骐一同论罪,舆论对此有非议。朝廷大臣又弹劾沐晟、徐亨、谭忠有逗留不前、丧师辱国的罪行,皇帝对他们并不追究。

李琦等人回到朝廷,黎利派使者奉表向皇帝谢恩,诡称陈詗在今年正月已经病逝,陈氏的子孙已经彻底绝灭了,国人共同推举黎利监守国家,现等候明朝廷的任命。皇帝也知道黎利是在欺骗朝廷,不想急于册封他,于是又派罗汝敬、徐永达前去谕告黎利及其他手下的官员,要他们去寻访陈氏的子孙,并将中国的官吏、百姓以及他们的家眷亲属全部送还给中国。第二年春天,罗汝敬等人回到京城,黎利又上奏说陈氏确实已没有遗裔了,请求朝廷另外任命他人为王,并向朝廷贡献土产和与真人大小相同的金人。他还说:“我九岁的女儿因遭战乱离散,后来了解到是马骐将她携回中国充当宫中的奴婢了。我无法抑制思念女儿的心情,冒昧请求皇帝将我女儿送还给我。”皇帝心中明白即使陈氏有后裔,黎利也一定不会上奏,但是册封黎利又无名义,于是又派李琦、罗汝敬持敕谕要他再继续寻访,并告诉黎利他的女儿已经得病而死。

五年(1430)春天,李琦等人回国,黎利派使者向明朝廷贡献金银器和土产,又饰词上奏,并向朝廷出示安南的头目耆老请求明朝廷让黎利摄理安南国政事的奏章。黎利的使者回去时,皇帝又以寻访陈氏遗裔,将留在安南的中国遗民归还中国这两件事谕告黎利,但言词不甚坚决。第二年秋天,黎利遣使者向朝廷谢罪,对皇帝所要求的两件事饰巧词应付,又向朝廷进献安南头目耆老请求朝廷册封黎利的奏章。皇帝于是同意了他们的要求,派礼部右侍郎章敝、右通政徐琦持着敕印到安南,任命黎利权署安南国的国事。黎利派使者奉表和金银器以及土产,随着章敝等人回朝廷向皇帝献贡。七年(1432)二月他们到达京城,等安南使臣回去时,皇帝给黎利和他的使臣都加以赏赐。第二年八月,安南派使臣来上贡,朝廷派兵部侍郎徐琦等人与安南使臣一起到安南,谕告黎利应顺天保民。该年黎利死亡。

黎利虽然接受明朝廷的任命,但在自己国内却称帝,纪元年号为顺天,建立了东、西两个都城,将全国分为十三个道,分别是:山南、京北、山西、海阳、安邦、谅山、太原、明光、谅化、清华、翨安、顺化、广南。在道中又设置承政司、宪察司、总兵使司,显然是仿照了中国的三司建置。东都设在交州府,西都设在清华府。他们还设置百官,建立学校,以经义、诗赋二科科举取士,彬彬然有华夏之风。黎利私自在安南称王六年,安南给他私封谥号为太祖。

黎利的儿子黎麟继承了其父的位置。黎麟另一个名字叫黎龙,从此安南的君长都有两个名字,以一个名字上奏明朝廷,像往常一样向朝廷献贡不绝。黎麟派使者向明朝廷通报黎利的死讯,朝廷派侍郎章敝、行人侯王进持敕任命黎麟权理安南国国事。第二年黎麟派使臣向明朝廷进贡谢恩。

正统元年(1436)四月,因宣宗皇帝之死,黎麟派使者前往京城向宣宗皇帝进香。又因英宗皇帝登上极位以及明朝廷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封尊号,黎麟一并派使臣上表祝贺,进献土产。闰六月,他们又来进贡。皇帝认为陈氏的宗族支脉既已绝灭了,想将黎麟正式封为安南王。此事交给朝廷大臣讨论,全都认为可行。皇帝便派兵部右侍郎李郁、左通政木禾亨持敕印到安南册封黎麟为安南国王。第二年黎麟派使者向明朝廷献贡谢恩。此时安南思郎州的土官攻掠广西的安平、思陵两个州,占领了两个峒二十一个村子。皇帝命令给事中汤鼐、行人高寅敕令黎麟归还所侵占的土地。黎麟奉命之后,派使者向朝廷谢罪,并诉说安平、思陵的土官侵掠安南的思郎州。皇帝命令守卫大臣严守疆界。七年(1442),安南派来上贡的使者回去时,皇帝让他带上皮弁冠服和织金袭衣赏赐安南国王。该年,黎麟死亡,安南私封他的谥号为太宗。黎麟曾两次更改纪元年号:绍平六年,大宝三年。

黎麟的儿子黎浚即位。黎浚又名黎基隆,派使者向明朝廷告丧。皇帝命令光禄少卿宋杰、兵科都给事中薛谦持节册封黎浚为安南国王。黎浚派将领侵略占城,夺取新州港,把占城王摩诃贲该掳到安南。皇帝为了扶立占城的新王摩诃贵来,敕令安南使者回去谕告黎浚把占城的前王送回占城去。黎浚不奉皇帝诏命,从占城掳掠走人口达三万三千多人,占城派使者到京城向明朝廷控诉安南。

景泰元年(1450),明朝廷赐敕令给黎浚,告诫他不要再行掳掠,从此黎浚便不遵奉明朝廷的诏令。四年(1453),黎浚派使者向明朝廷祝贺册立皇太子。天顺元年(1457),黎浚派遣使者向明朝廷进贡,乞求皇帝按朝鲜国的前例赏赐他衮服冕冠,明朝廷不同意。黎浚的使者又乞求朝廷允许他们以安南的土产交换中国的书籍和药材,皇帝同意了。二年(1458)黎浚又派使者向明朝廷祝贺英宗皇帝复辟。三年(1459)十月,黎浚的庶兄谅山王黎琮杀死黎浚自立为安南国王。黎浚在位时曾两次改变纪元:大利占十一年;延宁有六年。安南给黎浚私封谥号为仁宗。黎琮,又称黎宜民,篡夺安南国王的王位达九个月,将纪元改为天与,结果被安南国人所诛杀,贬为厉德侯,让黎浚的弟弟黎灏承即安南国王位。黎灏,又名黎思诚。

当初,黎琮弑杀黎浚后,向明朝廷谎奏黎浚是因在湖中游水而溺死的。明朝廷不知内情,将派遣官员前去吊祭。黎琮怕朝廷的使者到安南后察觉事情的真象,便上奏说按礼制规定溺死者是不举行吊祭仪式的,所以不敢劳烦朝廷的使者前来安南。皇帝听后即停派吊祭使者。安南使者向明朝廷上奏说黎浚没有子嗣,请求册封黎琮为安南国王。朝廷命令通政参议尹旻、礼科给事中王豫前去册封。他们还没有进入安南境内,就听说黎琮已被杀,黎灏即安南国王位,他们马上退了回来。黎灏接连派使者向明朝廷献贡并请求册封,礼官怀疑其中有诈,请求皇帝命令广西的守卫大臣核实情况后上奏,皇帝同意。安南的使臣说:“按礼制规定,生者有封,死者有祭。现今黎浚之死已经大白,请求给予吊祭。”明朝廷才派行人前往安南进行吊祭。六年(1462)二月明朝廷任命侍读学士钱溥、给事中王豫册封黎灏为安南国王。

宪宗皇帝即位,派尚宝卿凌信、行人邵震给安南国王和王妃赏赐彩币。黎灏派使者向明朝廷献贡物,并请求朝廷赏赐冕冠衮服,皇帝没答应,只赐予他皮弁冠服和纱帽犀带。成化元年(1465)八月因英宗皇帝归天,安南国派使者前来进香,朝廷让他们到裕陵行礼。

黎灏是雄桀之人,自负安南国富兵强,于是日趋逞雄。四年(1468)他派兵入侵并占据了广西的凭祥。皇帝听到消息后,命令当地的守卫大臣小心防备。七年(1471),黎灏派兵攻破占城,俘虏了占城国王盘罗茶全。过了三年他又派兵攻破占城国,俘虏占城国王盘罗茶悦,把占城国改为交南州,派兵戍守。安南向明朝廷进贡的道路,以前一直是从广西进入的。此时镇守云南的中官钱能贪心自恣,派指挥郭景持敕令向安南索取货物。黎灏长期以来一直窥视云南,于是以解送广西龙州的罪人为名,随郭景一起假道云南前往京城,沿道抓夫六百多人,且派军队跟随其后,云南大受骚扰。兵部上奏说云南不是上贡道路所经之处,龙州的罪人应该解送到广西,不必赴京城。皇帝便命令守卫大臣传檄文谕告此意,并严密边防的守备。

黎灏既已占据了凭祥,灭了占城,于是入侵广东的琼州、雷州,在珠池之地为盗。广西的龙州、右平,云南的临安、广南、镇安等地也数次告警。皇帝下诏让当地的守卫大臣去责问黎灏,他总是以虚言诡词应对。朝廷对他一心姑息宽容,虽也屡次降敕谕戒止,但都没有一句严厉的词句。黎灏于是更加侮弄朝廷而无所畏忌,说:“占城王盘罗茶全入侵化州道,被他的弟弟盘罗茶悦所弑杀,盘罗茶悦就自立为王。等到即将受封时,盘罗茶悦又被自己的儿子茶质苔所弑杀。占城国自己内乱,不是我黎灏的罪责。”朝廷知道黎灏之言有诈,但无法诘问,只好劝令他归还所侵占的占城国的领土。黎灏上奏说:“占城国的土地不是沃壤,百姓家中少有积贮之粮,田野之中没有桑麻,山中没有金银,海中缺乏鱼、盐,这里只出产象牙、犀角、乌木、沉香。得到占城的土地也无法居住,得到占城的百姓也无法驱使,得到占城的货物也无法使自己变得富裕,这就是我不去侵夺占城的缘故。朝廷既然明白地诏令我恢复占城国的领土,乞求朝廷派遣使者来申画疆界,使得我们两国的边疆地区能够得到休息,这是我的最大心愿。”这时的占城已被安南占据很久,而黎灏竟说如此的言词,真是荒诞之至。

先前,安南使者向明朝廷献贡时,多携带有私物,途经凭祥、龙州时,因缺乏人力转运,便将私物出售,但买卖时总是引起争执。碰上安南派使者向朝廷祝贺册立皇太子时,皇帝下诏禁止其使者携私物买卖。十五年(1479)冬,黎灏派兵八百多人,越过云南蒙自的边界,声称是为了捕盗,擅自在中国境内结营筑室居住下来。当地的守卫大臣奋力制止,他们才退回去。黎灏既已攻破占城,志向更为广大,亲自率兵九万,分三路攻破哀牢,侵略老挝。后又大破老挝的守军,杀死老挝的宣慰刀板雅、刀板兰、刀板掌父子三人,刀板雅的三儿子怕雅赛逃到八百才幸免于死。黎灏又积聚粮草训练军队,颁发伪敕令给车里,征调车里的兵力一起攻打八百。其间将士暴死达数千人,而黎灏都称是遭雷霆所击而致。八百于是遏制住黎灏的归路,袭击并杀死了安南军一万余人,黎灏才引兵退回安南。皇帝将此事交朝廷大臣商议,朝廷大臣请求皇帝命令广西的布政司传檄文给黎灏,要他敛兵息战,命令云南、两广的守卫大臣对边关地区要戒备守御。不久黎灏上书说自己并没有侵略老挝,而且不知道八百的疆界在何地,其语气甚为诳诞。皇帝对他又安慰抚谕一番,但他并不遵奉朝命。十七年(1481)秋,满剌加也因遭安南侵略而上告朝廷,皇帝派使臣敕谕他们,让他们睦邻保国。不久,安南的使臣进京献贡,请求明朝廷按暹罗、爪哇之例赏赐冠带。皇帝答应了他的请求,但不作为赏赐的惯例。

孝宗登皇帝位时,命令侍读刘戬持诏谕告安南国。安南的使臣来献贡,明朝廷因有大丧而免除引奏。弘治三年(1490),这时的占城王古来因依靠明朝的力量得以回还本国,又以安南入侵上诉明朝廷。兵部尚书马文升召见安南的使臣说:“你回去后谕告你的主人,各自保卫自己的疆土才能享受太平。不然的话,朝廷一旦赫然震怒,天兵压境,就像永乐年间的事例一样,你的主人不会后悔吧?”从此安南才有所畏忌。

十年(1497),黎灏逝世,安南国给他私封谥号为圣宗。黎灏在位时改了两次纪元:光顺十年,洪德二十八年。黎灏的儿子黎晖即位。黎晖,又名黎鏳,派使臣向明朝廷告丧,朝廷派行人徐钰前去吊祭黎灏。不久明朝廷将皮弁服和金犀带赐给黎晖。安南的使臣上奏说我们的国主受封为王,但朝廷赐予的王服与我们当臣下的没有区别,乞求朝廷另行改赐。礼官说:“安南名义上是王国,实际上是中国的臣属国。新王刚立,必须赐予他皮弁冠服,让他不失主宰一国朝政的尊严,又赐予他一品常服,使他不忘臣事中国之义。现今安南使者的请求,紊乱了祖先的遗制,这是不能答应的。但这不是使臣的过错,而是通晓此事的人引导使臣妄奏的结果,应该惩治。”皇帝对此予以特赦。十七年(1504),黎晖逝世,安南私下给他封谥号为宪宗,他所改的纪元称为景统。黎晖的儿子黎耛继承王位后七个月也去世,安南给他私封谥号为肃宗。黎耛的弟弟黎谊继承王位,他的另一名字叫黎璿。

武宗继承皇帝位时,派修撰伦文叙、给事中张弘至到安南国谕告此事。黎谊亦派使臣到京城报丧,朝廷命官员按常例举行吊祭仪式。正德元年(1506)明朝廷册封黎谊为安南国王。黎谊宠幸母党阮种、阮伯胜两兄弟,他们恣行威虐,屠戮宗亲,用毒酒毒死黎谊的祖母。阮种等人还恃宠篡权,四年(1509)他们逼迫黎谊自杀,拥立阮伯胜为王,将黎谊贬为厉愍王。安南国人黎广等起来讨伐并诛杀了阮种、阮伯胜等人,拥立黎灏的孙子黎晭为王,改封黎谊的谥号为威穆帝。黎谊在位四年,将纪元改为端庆。黎晭,又名黎滢,七年(1512)受封为王,多行不义之事。

十一年(1516),安南国的社堂烧香官陈詗与两个儿子陈昞、陈升一起作乱,杀死黎晭,自立为王。他们诡称自己是前王陈氏的后裔,仍称自己为大虞皇帝,将纪元改为应天,把黎晭贬为灵隐王。黎晭手下的大臣都力士莫登庸原先附和陈詗,后来与黎氏的大臣阮弘裕等人一起兴兵讨伐陈詗。陈詗失败后逃走,他们便俘获了陈昞及其同党陈王遂等人。陈詗和陈升逃奔到谅山道,占据长宁、太原、清节三个府以自保。莫登庸等人乃共同拥立黎晭兄长黎灏的儿子黎譓为安南王,改封黎晭的谥号为襄翼帝。黎晭在位七年,将纪元改为洪顺。黎譓想向明朝廷请求册封,因国内动乱而未成行。莫登庸因平乱有功,被封为武川伯,总管安南水陆诸军。莫登庸掌握兵权后,潜蓄异志。黎氏的大臣郑绥,认为黎譓只是空占虚位没有实权,便另拥立黎氏族人的儿子黎酉榜为王,发兵攻打都城。黎譓为此出逃,莫登庸击败郑绥的军队,捕杀了黎酉榜,因而更加恃功恣纵,于是逼黎譓的母亲嫁给自己为妻,将黎譓迎接回来,自封为太傅仁国公。十六年(1521)莫登庸率军攻打陈詗,陈詗败逃而死。

嘉靖元年(1522),莫登庸自称为安兴王,阴谋弑杀黎譓。黎譓的母亲将此阴谋告诉黎譓,黎譓便与其手下的大臣杜温润从小道逃走才免一死,他们居住在清华。莫登庸便扶立黎譓的庶弟黎耝为王,适居到海东的长庆府。世宗即皇帝位时,命编修孙承恩、给事中俞敦持诏谕告安南。他们到达龙州时,听说安南国内大乱,道路不通,于是便退回京城。四年(1525)夏,黎譓派使者从小路向明朝廷献贡物,并请求给予册封,结果被莫登庸所阻。第二年春,莫登庸贿赂钦州判官唐清,让他为黎耝求封。总督张山顶逮捕了唐清,唐清死在狱中。六年(1527),莫登庸让他的同党范嘉谟伪造黎耝禅位诏书,篡夺了黎耝的王位,将纪元改为明德,立自己的儿子莫方瀛为皇太子。不久又以毒酒毒死黎耝,给他封谥号为恭皇帝。过了一年,他们派使臣向明朝廷献贡,到谅山城时遭到攻击而回。九年(1530),莫登庸禅位给莫方瀛,自称为太上皇,移居到都斋和海阳,作为莫方瀛的外援,并写了《大诰》五十九条,颁布在安南国中。莫方瀛将纪元改为大正。该年九月,黎譓在清华去世,黎氏王朝在安南灭亡。

十五年(1536)冬,皇子降生,按礼制明朝廷应当颁诏书给安南。礼官夏言上疏说:“安南国已有二十年不来献贡了,守卫两广的大臣都说黎譓和黎耝都不是黎晭的嫡子,莫登庸、陈詗都是那个国家的篡逆之臣,应派官员前去按察审问,索求主犯。况且前番派使臣去时因道路不通,受阻而回,这次应当暂停派遣使臣前去该国。”皇帝认为安南的叛逆昭然若揭,应急派官员前去调查审核,命令夏言会同兵部官员一起讨论征讨之事。夏言和本兵张瓒等竭力上疏说叛逆之臣篡主夺国,对朝廷不修贡献,决议应该予以讨伐。请求皇上先派二名锦衣官前去核实事实,再事敕令两广、云南的守卫大臣整饬军队积聚粮饷,等待出师之期,皇帝同意。朝廷便命令千户陶凤仪、郑玺等,分别前往广西、云南,诘问谁是主犯,同时敕令四川、贵州、湖广、福建、江西的守卫大臣,预备好军队和粮食,听候征调。户部侍郎唐胄上疏朝廷,竭力陈说对安南用兵的七大不利,其话语详见本书的《唐胄传》中,最后他说:“安南虽然内乱,还是频繁地向朝廷奉表上笺,备好了土产,向我边关示诚以寻求入京。我守卫大臣因他们的姓名不符,拒绝他们入关。这是他们想献贡而无法献,而不是不想献贡啊!”皇帝将唐胄的疏章交给兵部,兵部认为唐胄之言亦然,朝廷便命令等审核事实的官员回来后再变更决定。

十六年(1537),安南的黎宁派国人郑惟僚等人赴京城,详细陈述了莫登庸篡位弑主的情况,说:“黎宁就是黎譓的儿子。黎譓逝世,国人拥立黎宁为世孙,权理国事。黎宁屡次驰书向边关大臣告难,送书信的使者都被莫登庸所邀杀。乞求朝廷兴师问罪,尽快去除国贼。”当时是严嵩掌管礼部,谓郑惟僚等人的言词不可尽信,请求朝廷将他们羁留起来,等审核事实的官员回来上奏再说,皇帝同意。不久,朝廷召回了陶凤仪等人,命令礼部、兵部会同朝廷大臣一起议论,列举了莫登庸的十大罪状,请求皇帝速下圣断,限期出征。朝廷于是起用已归家的右都御史毛伯温,让他参赞军务,命令户部侍郎胡琏、高公韶先驰往云南、贵州和两广调度军队和粮食,任命都督佥事江桓、牛桓为左、右副总兵,督军征讨,军中的大将随后再任命。兵部又奉诏令,细述用兵事宜十二条。只有侍郎潘珍持异议认为不可用兵,并向皇帝抗疏切谏。皇帝愤怒之下,褫夺了他的职务。两广总督潘旦也急忙上疏请求朝廷停止执行出征的成命,说:“朝廷正兴问罪之师,莫登庸即有求贡的使者前来,应顺水推舟答应他们献贡,同时边防戒备森严以观其变化,等待彼国局势自己安定。”严嵩、张瓒事先窥探到皇帝的旨意,竭力上疏说不能宽恕莫登庸,并说黎宁在清都图谋恢复统治,而潘旦却说彼国都已安定,现上表请求献贡,决不能答应他们。这样,潘旦的上疏遂被搁置一边。五月,毛伯温到京城,上奏陈述出兵方略六件大事,认为潘旦不能与己一起共事,请求皇上易人。皇帝对他褒奖一番,并答应了他的要求。等到兵部的决议送上以后,皇帝忽然中途变卦,认为黎宁是诚是伪还未审核,命令云南、贵州、两广的守卫大臣相机安抚或进剿,参赞、督饷大臣都暂停行使职权,潘旦调任他用,以张经代潘旦出任两广总督。此时御史徐九皋、给事中谢廷耊也陈言,请求皇帝罢停征南之师。

八月,云南巡抚汪文盛抓获了莫登庸的间谍,搜出了莫登庸所撰的伪《大诰》,将此上报朝廷。皇帝听后震怒,命令守卫大臣仍遵前番的诏令征讨安南。这时汪文盛招纳了黎氏的旧臣武文渊,得到了安南的进兵地图,认为必可破莫登庸的军队,于是上报朝廷。广东的巡按大臣余光说:“莫氏篡夺黎氏的权位,就像黎氏之篡夺陈氏的权位一样,不值得仔细计较。但应该追究他不报朝廷的罪责,责成他向朝廷称臣修贡,这样就不必远征,使我们中国疲于奔命。我已派使者向他们宣谕此意,如果他们前来归降,应该顺势安抚招纳他们。”皇帝认为余光此事做得太轻率,褫夺了他的一年俸禄。汪文盛马上传檄文到安南,如果莫登庸能够束身归奉朝廷,将安南的土地登记好献上来,可以不处他死罪。这样,莫登庸父子派使者奉表向明朝廷乞求归降,且投牒文给汪文盛和黔国公沐朝辅,详细叙述黎氏衰乱、陈皓叛逆的情形,并说自己和莫方瀛平叛有功,受国人推崇,争相归附。所有的安南国土,已经载入《一统志》之中,请求明朝廷宽恕罪行,自己将按制度给朝廷修贡。沐朝辅等人在十七年(1538)三月将此上奏给皇帝,而黎宁承接朝廷的前番诏令,怕明朝廷最终接纳莫氏的乞降,便将本国内部篡权弑主发生叛乱的始末、整个国家军队和战马的数量以及水陆两路进兵的道路等详细备好呈给皇帝。皇帝把沐朝辅等人的奏章和黎宁的上书全交给兵部,召集朝廷大臣共同商议此事。朝廷大臣都说莫氏之罪不能赦免,应急速进兵,请求皇上任命原先推举的咸宁侯仇鸾总督军务,汪伯温仍为参赞,皇帝同意。张经上疏说:“向安南进兵的道路有六条,兵力应要三十万;一年的粮饷要花费一百六十万;造舟船、买马匹、制造器械物资和犒赏军队等诸项费用又须花费七十余万。况且我们征调大队人马,涉炎热之海,我劳彼逸,情状相殊甚远,不能不审时度势而行啊。”此疏章刚递上,钦州的知州林希元又竭力陈说可取莫登庸,于是兵部无法议决,又请朝廷大臣协议。等朝廷大臣的协议呈给皇帝,皇帝不悦地说:“我听你们士大夫私下议论,都说朝廷不该兴兵。你们这些人职司国家朝政,却漫无主张,遇到事情全部推诿给朝廷会议。既然你们不同心协力为国家谋划,就停止出征好了。仇鸾、毛伯温另行调用。”

十八年(1539)朝廷册立皇太子,应当颁布诏书给安南。朝廷特地起用黄绾为礼部尚书,学士张治为他的副手,出使安南国。该使命刚刚下达,莫方瀛派使者上表乞降,并登记了安南的土地、户口数,听凭明朝廷的处置,共有府五十三个,州四十九个,县一百七十六个。皇帝接纳了莫方瀛的表文,交给礼部、兵部官员共同讨论。到七月,黄绾出使还未成行,便以逆忤圣旨罪落职,该使命也就停止了。当初,征讨安南的建议出自夏言,皇帝既已责罪了黄绾,就动怒道:“安南之事,本来只有一个人偶议,众人都是附随而已。你们便讥笑我听从夏言的话,共做怠慢之词应付我。安南国是应该弃置还是应该讨伐,应有一个确定的决议,兵部马上召集大臣商议后将决议告诉我。”这样一来,张瓒和朝廷大臣都感到惶惧,请求皇帝按前番诏令行事,仍派仇鸾、毛伯温南征安南。如果莫登庸父子能够自动束手归降,对朝廷没有异心,则可不治他们的死罪。皇帝同意。莫登庸听说后,心中大喜。

十九年(1540),毛伯温等人抵达广西,传檄文给莫登庸父子,将如果他们纳款示诚可以宽恕罪行的意思谕告他们。此时莫方瀛已死,莫登庸即派使者前来请求归降。十一月,莫登庸率领二儿子莫文明及手下的部目四十二人进入镇南关。他们自己囚首徒跣,匍匐在坛上叩头,向朝廷所派的官员进归降表文,毛伯温宣读皇帝的诏令赦免了他们的罪行。他们又到军门前匍匐再拜,呈上土地、军民的籍册,请求永为明朝廷的藩臣。毛伯温等人宣示了明朝廷的威德之后,让他们回国听候命令。毛伯温等人将此情况上疏给朝廷,皇帝听后大喜,下令将安南国削为安南都统使司,授予莫登庸都统使的职位,官秩为从二品,佩银印。以前安南所私自拟定的制度全部废除,将其十三道改为十三个宣抚司,各设宣抚、同知、副使、佥事,听从都统的升迁罢免。广西每年给安南送《大统历》,仍让安南每三年向朝廷进贡一次以为常例。又让莫氏审核黎宁其人的真伪,如果确是黎氏后裔,割让他们所据的四个府给他们,让他们供奉祀事,否则就免了。皇帝的命令一下,莫登庸惶恐敬畏地接受了成命。

二十二年(1543),莫登庸去世,莫方瀛的儿子莫福海承继官职,派宣抚同知阮典敬等人前来朝贡。二十五年(1546),莫福海去世,他的儿子莫宏瀷继承官职。当初,莫登庸曾认石室人阮敬为义子,封为西宁侯。阮敬有个女儿嫁给莫方瀛的次子莫敬典为妻。阮敬因与莫方瀛的妻武氏私通,得以专擅兵权。莫宏瀷继立官职时,才五岁,阮敬便更加专权恣意用事。莫登庸的次子莫正中和莫文明都退避到都斋,与他们同辈的阮如桂、范子仪等人亦避居到乡里。阮敬举兵逼近都斋,莫正中、阮如桂、范子仪等人起来抵御,不胜。莫正中、莫文明率领家属逃奔到钦州,范子仪收拾残卒逃往海东。阮敬诡称莫宏瀷已殁,以迎立莫正中为托词,进犯钦州,被参将俞大猷所败。阮敬被诛杀。莫宏瀷将此上报朝廷。礼部官员认为其国内乱未定,名分不分,制止他们的使者进京,而让守卫大臣审核谁是该立之人。到三十年(1551)事情真相大白以后,朝廷命令给莫宏瀷授予都统使职位,让他赴关领牒。此时正碰上部目黎伯骊和黎宁手下的大臣郑检一起合兵前来攻打,莫宏瀷逃奔到海阳,无法赴关领牒。黎光贲等人留在南宁达十五年,与他共同出使的人也已去世了一大半。莫宏瀷祈求守卫大臣代他向朝廷请求,朝廷下诏允许黎光贲等人入京,但都统使官职的凭信仍要等莫宏瀷赴关时才颁给。四十三年(1564),莫宏瀷去世,其儿子莫茂洽继嗣。万历元年(1573)莫茂洽被授予都统使职位。三年(1575)莫茂洽派使者向朝廷谢恩,祝贺万历皇帝即位,向皇帝进献特产,并补齐连年所缺的贡品。

此时莫氏的势力渐衰,黎氏势力复兴,他们互相构兵作战,安南国则更多变故。初始时黎宁占据清华期间,仍僭称帝号,把嘉靖九年(1530)改为元和元年。过了四年,黎宁被莫登庸所攻,逃窜到占城界内。安南的国人便拥立他的弟弟黎宪,改纪元为光照。十五年(1536)查访到黎宁所在的地方后,安南人将他迎回清华,后来迁到漆马江。黎宁去世后,他的大臣郑检扶立黎宁的儿子黎宠为王。黎宠去世后没有子嗣,安南国人便共同拥立黎晖的四世孙黎维邦为王。黎维邦去世后,郑检的儿子郑松拥立黎维邦的儿子黎维潭为王,他们世代居住在清华,自成一国。

万历十九年(1591),黎维潭的势力逐渐强盛,便举兵攻打莫茂洽,莫茂洽失败后逃奔到嘉林县。第二年冬,郑松引诱当地的土人作为内应,袭击并杀死了莫茂洽,夺取了他的都统使官印,莫茂洽的亲党大多也遇害。有一个叫莫敦让的人,逃到防城告难,总督陈蕖将此上报朝廷。郑松又擒获了莫敦让,势力更加扩张。莫茂洽的儿子莫敬恭与宗人莫履逊等逃奔到广西的思陵州,莫履机逃奔到钦州。只有莫敬邦有军队十余万人,从京北道起兵,击溃了黎氏的同党范拔萃、范百禄诸军,莫敦让才得以复归。众人于是推举莫敬邦掌管都统事务,流居到广西思陵、钦州的人也都回来了。黎氏的军队攻打南策州,莫敬邦被杀,于是莫氏的势力更加衰微。莫敬恭、莫敬用屯驻谅山的高平,莫敬璋屯驻东海的新安,因怕黎氏军队追索,便逃窜到龙州、凭祥境内,让土官把具体的情况上报当地官府。黎维潭也到广西来叩关要求向明朝廷通贡,以国王的金印作为标识。

二十一年(1593),广西巡抚陈大科等人上疏说:“蛮夷之邦国王易姓就如弈棋一样,不应当以彼国内部的叛逆顺服作为顺逆的标志,只应当以他们对我明朝廷是叛是服作为顺逆的标志。现今黎维潭虽然图谋恢复统治,而莫茂洽本来就是我明朝的外臣,怎么能不为他请命而让他猛然间遭杀戮呢。我认为黎氏擅自兴兵之罪,不能不追究。莫氏子遗,亦不能不保存。倘若像先朝的事例那样,听任黎氏投诚,也仍然保存莫氏,此之于当年的漆马江黎氏,亦不翦断他们的祀事,这样更好。”朝廷大臣商量后决定按陈大科所述的那样行事。第二年,陈大科正派遣官员前去考察,莫敬用即派使者到军门告难,并请求陈大科出兵。第二年秋天,黎维潭也派使者前来谢罪,请求投诚。这时陈大科已升为两广总督,他与广西巡抚戴耀一同嘱托左江副使杨寅秋办理此事。杨寅秋私下决定:“不拒绝黎氏,也不弃莫氏。”于是两头派官员前去勘问,结果莫敬恭等人愿意居住在高平,而黎维潭也几次派使者前来请求投诚。杨寅秋便与他们定下投诚日期,将此报告给总督和巡抚。这时,正好莫敬璋率领众人赴永安,被黎氏的军队所击败,海东、新安的地盘尽数丧失,于是接受投诚的主意更为坚决。

这时的黎维潭想恢复名位,不想把自己比作莫登庸,因此没有把自己绑起来进关认罪的意思。杨寅秋又派官员向黎维潭谕告投诚之事,黎维潭的使者来报告说投诚如约进行。到约定的投诚日期时,黎维潭忽然对边关的官吏说:“我士兵饥病交加,投诚的仪式无法准备。况且莫氏是我的仇人,居住在高平,所以不敢听命马上投诚。”于是便在半夜逃走了。陈大科等人将此上报朝廷,说是由于黎维潭的大臣郑松专权才致如此。黎维潭又派使者到边关求见,表白自己不是逃走。陈大科等人便再次派官员前去谕告投诚之事,黎维潭听命服从。

二十五年(1597)黎维潭派使者前来询问日期,杨寅秋告诉他们在四月投诚。届时,黎维潭到关外,译者问他六件事。第一件是擅自杀死莫茂洽,他答以“太急于复仇,来不及向朝廷请命”。第二件询问他的宗派,他说“我是世孙,祖先黎晖,朝廷曾经有赐命”。第三件是询问郑松之事,黎维潭说:“他是黎氏世代的大臣,不是与黎氏捣乱的人。”问他何以连夜逃走,他说:“因为举行仪式的物资不全,不是逃走。”问他为何使用国王的印章,他说:“暂时仿着用一用,立刻就销毁。”只有在将高平之地割给莫氏方面,双方还相持不下。陈大科等人又谕告说:“大家都是朝廷的贡臣,黎氏昔日可居住在漆马江,莫氏就不能在高平栖息吗?”黎维潭这才听命。杨寅秋把款关仪节传授给他,让他去熟悉。黎维潭率领他的下属入关拜谒御幄,一如莫登庸旧时的仪式。仪式完毕后,黎维潭去拜见杨寅秋,请求杨寅秋以宾主之礼相待,杨寅秋不答应。黎维潭于是四拜成礼而退。安南再次安定。皇帝下诏,授予黎维潭都统使职位,颁历法给他,让他如期奉贡给朝廷,就像以前莫氏一样。先前,黎利和莫登庸向朝廷进献代表自身本人的金人,都是囚首缚面的形状,黎维潭认为自己是恢复正名,其金人是立而肃容的形象。接受金人的官员嫌该形象过于倨傲,让他改制,便成为俯伏状,在金人背上镌刻有字:“安南黎氏世孙,臣子黎维潭不能亲自匍伏在朝廷门前,恭进代身金人,悔罪乞恩。”从此以后,安南又属黎氏所有,而莫氏只保有高平一个郡。

二十七年(1599),黎维潭去世,其儿子黎维新继嗣官位,郑松专擅权柄。碰上叛背的酋长潘彦作乱,黎维新和郑松移兵保清化。三十四年(1606)他们派使者向朝廷进贡,朝廷命令授予黎维新都统使职务。此时莫氏宗亲多逃窜到海边,往往自称公侯伯的名号,侵犯我国边境,黎维新也无法制止。守卫大臣发檄文问罪,数次发兵与安南军一起夹剿,虽然及时将他们击败并消灭,但边境一带已颇受其害。黎维新死后,其儿子黎维祺继嗣。天启四年(1624),他发兵出击莫敬宽,攻克之后,杀了莫敬宽的长子,将其妻妾和小儿子掳掠回来。莫敬宽与第二个儿子一起逃入山中,重回高平,其势力更弱。然而终明朝之世,安南都是二姓分据,最终都无法统一。

安南的都会在交州,就是唐代的都护治所。其疆域东靠海,西接老挝,南边渡过海就是占城,北部连接中国广西的思明、南宁,云南的临安、元江。安南的土地肥沃,气候炎热,稻谷一年二稔。安南人性格犷悍。驩州、演州多文学,交州、爱州多倜傥之士,这与其他地方有所差别。

明史 安南传 原文

安南,古交阯地。唐以前皆隶中国。五代时,始为土人曲承美窃据。宋初,封丁部领为交阯郡王,三传为大臣黎桓所篡。黎氏亦三传为大臣李公蕴所篡。李氏八传,无子,传其婿陈日炬。元时,屡破其国。

洪武元年,王日煃闻廖永忠定两广,将遣使纳款,以梁王在云南未果。十二月,太祖命汉阳知府易济招谕之。日煃遣少中大夫同时敏,正大夫段悌、黎安世等,奉表来朝,贡方物。明年六月达京师。帝喜,赐宴,命侍读学士张以宁、典簿牛谅往封为安南国王,赐驼纽涂金银印。诏曰:“咨尔安南国王陈日煃,惟乃祖父,守境南陲,称藩中国,克恭臣职,以永世封。朕荷天地之灵,肃清华夏,驰书往报。卿即奉表称臣,专使来贺,法前人之训,安遐壤之民。眷兹勤诚,深可嘉尚。是用遣使赍印,仍封尔为安南国王。于戏!视广同仁,思效哲王之盛典;爵超五等,俾承奕叶之遗芳。益茂令猷,永为藩辅,钦哉。”赐日煃《大统历》、织金文绮纱罗四十匹,同时敏以下皆有赐。

以宁等至,日煃先卒,侄日熞嗣位。遣其臣阮汝亮来迎,请诰印,以宁等不予。日熞乃复遣杜舜钦等请命于朝,以宁驻安南俟命。时安南、占城构兵,帝命翰林编修罗复仁、兵部主事张福谕令罢兵,两国皆奉诏。明年,舜钦等至告哀。帝素服御西华门引见,遂命编修王廉往祭,赙白金五十两、帛五十匹。别遣吏部主事林唐臣封日熞为王,赐金印及织金文绮纱罗四十匹。廉既行,帝以汉马援立铜柱镇南蛮,厥功甚伟,命廉就祀之。寻颁科举诏于其国,且以更定岳渎神号及廓清沙漠,两遣官诏告之。日熞遣上大夫阮兼、中大夫莫季龙、下大夫黎元普等谢恩,贡方物。兼卒于道,诏赐其王及使臣,而送兼柩归国。顷之,复仁等还,言却其赆不受,帝嘉之,加赐季龙等。

四年春,遣使贡象,贺平沙漠,复遣使随以宁等来朝。其冬,日熞为伯父叔明逼死。叔明惧罪,贡象及方物。逾年至京,礼官见署表非日熞名,诘得其实,诏却之。叔明复朝贡谢罪,且请封。其使者抵言日熞实病死,叔明逊避于外,为国人所推。帝命国人为日熞服,而叔明姑以前王印视事。七年,叔明遣使谢恩,自称年老,乞命弟煓摄政,从之。煓遣使谢恩,请贡期。诏三年一贡,新王世见。寻复遣使贡,帝令所司谕却,且定使者毋过三四人,贡物无厚。

十年,煓侵占城,败没。弟炜代立,遣使告哀,命中官陈能往祭。时安南怙强,欲灭占城,反致丧败。帝遣官谕前王叔明毋构衅贻祸,以叔明实主国事也,叔明贡方物谢罪。广西思明土官诉安南犯境,安南亦诉思明扰边。帝移檄数其奸诳罪,敕守臣勿纳其使。炜惧,遣使谢罪,频年贡奄竖、金银、紫金盘、黄金酒尊、象马之属。帝命助教杨盘往使,令馈云南军饷,炜即输五千石于临安。二十一年,帝复命礼部郎中邢文伟赍敕及币往赐。炜遣使谢,复进象。帝以其频烦,且贡物侈,命仍三岁一贡,毋进犀象。时国相黎季犛窃柄,废其主炜,寻弑之,立叔明子日焜昆主国事,仍假炜名入贡。朝廷不知而纳之,越数年始觉,命广西守臣绝其使。季犛惧,二十七年遣使由广东入贡。帝怒,遣宜诘责,却其贡。季犛益惧,明年复诡词入贡。帝虽恶其弑逆,不欲劳师远征,乃纳之。大军方讨龙州赵宗寿,命礼部尚书任亨泰、御史严震直谕日焜,毋自疑。季犛闻言,稍自安。帝又遣刑部尚书杨靖谕令输米八万石,饷龙州军。季犛输一万石,馈金千两、银二万两,言龙州陆道险,请运至凭祥洞。靖不可,令输二万石于沲海江,江距龙州止半日。靖因言:“日焜年幼,国事皆决季犛父子,乃敢观望如此。”时帝以宗寿纳款,移兵征向武诸蛮,遂谕靖令输二万石给军,而免其所馈金银。明年,季犛告前王叔明之讣。帝以叔明本篡弑,吊祭则奖乱,止不行,移檄使知之。

思明土官黄广成言:“自元设思明总管府,所辖左江州县,东上思州,南铜柱为界。元征交阯,去铜柱百里立永平寨万户府,遣兵戍守,令交人给其军。元季丧乱,交人攻破永平,越铜柱二百余里,侵夺思明所属丘温、如嶅、庆远、渊、脱等五县地,近又告任尚书置驿思明洞登地。臣尝具奏,蒙遣杨尚书勘实。乞敕安南以五县地还臣,仍画铜柱为界。”帝命行人陈诚、吕让往谕,季犛执不从。诚自为书谕日焜,季犛贻书争,且为日焜书移户部。诚等复命,帝知其终不肯还,乃曰:“蛮夷相争,自古有之。彼恃顽,必召祸,姑俟之。”建文元年,季犛弑日焜,立其子颙。又弑颙,立其弟案,方在襁褓中,复弑之。大杀陈氏宗族而自立,更姓名为胡一元,名其子苍曰胡?,谓出帝舜裔胡公后,僣国号大虞,年号元圣,寻自称太上皇,传位?,朝廷不知也。

成祖既承大统,遣官以即位诏告其国。永乐元年,自署权理安南国事,遣使奉表朝贡,言:“高皇帝时安南王日煃率先输诚,不幸早亡,后嗣绝。臣陈氏甥,为众所推,权理国事,于今四年。望天恩赐封爵,臣有死无二。”事下礼部,部臣疑之,请遣官廉访。乃命行人杨渤等赍敕谕其陪臣父老,凡陈氏继嗣之有无,胡推戴之诚伪,具以实闻。赉使者遣还,复命行人吕让、丘智赐绒锦、文绮、纱罗。既而使随渤等还,进陪臣父老所上表,如所以诳帝者,乞即赐封爵。帝乃命礼部郎中夏止善封为安南国王。遣使谢恩,然帝其国中自若也。

思明所辖禄州、西平州、永平寨为所侵夺,帝谕令还,不听。占城诉安南侵掠,诏令修好。阳言奉命,侵掠如故,且授印章逼为属,又邀夺天朝赐物。帝恶之,方遣官切责,而故陪臣裴伯耆诣阙告难,言:“臣祖父皆执政大夫,死国事。臣母,陈氏近族。故臣幼侍国王,官五品,后隶武节侯陈渴真为裨将。洪武末,代渴真御寇东海。而贼臣黎季犛父子弑主篡位,屠戮忠良,灭族者以百十数,臣兄弟妻孥亦遭害。遣人捕臣,欲加诛醢。臣弃军遁逃,伏处山谷,思诣阙庭,披沥肝胆,展转数年,始睹天日。窃惟季犛乃故经略使黎国髦之子,世事陈氏,叨窃宠荣,及其子苍,亦蒙贵任。一旦篡夺,更姓易名,僣号改元,不恭朝命。忠臣良士疾首痛心,愿兴吊伐之师,隆继绝之义,荡除奸凶,复立陈氏后,臣死且不朽。敢效申包胥之忠,哀鸣阙下,惟皇帝垂察。”帝得奏感动,命所司周以衣食。会老挝送陈天平至,言:“臣天平,前王日烜孙,奣子,日煃弟也。黎贼尽灭陈族,臣越在外州获免。臣僚佐激于忠义,推臣为主以讨贼。方议招军,贼兵见迫,仓皇出走,窜伏岩谷,万死一生,得达老挝。恭闻皇帝陛下入正大统,臣有所依归。匍匐万里,哀诉明庭。陈氏后裔止臣一人,臣与此贼不共戴天。伏祈圣慈垂怜,迅发六师,用章天讨。”帝益感动,命所司馆之。

方遣使贺正旦,帝出天平示之,皆错愕下拜,有泣者。伯耆责使者以大义,惶恐不能答。帝谕侍臣:“父子悖逆,鬼神所不容,而国中臣民共为欺蔽。一国皆罪人也,朕乌能容。”三年命御史李琦、行人王枢赍敕责,令具篡弑之实以闻。云南宁远州复诉侵夺七寨,掠其婿女。遣其臣阮景真从琦等入朝谢罪抵言未尝僣号改元,请迎天平归,奉为主,且退还禄州、宁远地。帝不虞其诈,许之。命行人聂聪赍敕往谕,言:“果迎还天平,事以君礼,当建尔上公,封以大郡。”复遣景真从聪等还报,迎天平。聪力言诚可信,帝乃冬天平还国,敕广西左、右副将军黄中、吕毅将兵五千送之。

四年,天平陛辞,帝厚加赉,敕封顺化郡公,尽食所属州县。三月,中等护天平入鸡陵关,将至芹站,伏兵邀杀天平,中等败还。帝大怒,召成国公朱能等谋,决意讨之。七月命能佩征夷将军印充总兵官,四平侯沐晟佩征夷副将军印为左副将军,新城侯张辅为右副将军,丰城侯李彬、云阳伯陈旭为左、右参将,督师南征。能至龙州病卒,辅代将其军。入安南坡垒关,传檄数一元父子二十大罪,谕国人以辅立陈氏子孙意。师次芹站,遂造浮桥于昌江以济。前锋抵富良江北嘉林县,而辅由芹站西取他道至北江府新福县,谍晟、彬军亦自云南至白鹤,乃遣骠骑将军朱荣往会之。时辅等分道进兵,所至皆克。贼乃缘江树栅,增筑土城于多邦隘,城栅连九百余里,大发江北民二百余万守之。诸江海口皆下木桩,所居东都,严守备,水陆兵号七百万,欲持久以老官军。辅等乃移营三带州个招市江口,造战舰。帝虑贼缓师以待瘴疠,敕辅等必以明年春灭贼。十二月,晟次洮江北岸,与多邦城对垒。辅遣旭攻洮江州,造浮桥济师,遂俱抵城下,攻拔之。贼所恃惟此城,既破,胆裂。大军循富良江南下,遂捣东都。贼弃城走,大军入据之,薄西都。贼大烧宫室,驾舟入海。郡县相继纳款,抗拒者辄击破之。士民上书陈黎氏罪恶,日以百数。

五年正月大破季犛于木丸江,宣诏访求陈氏子孙。于是耆老千一百二十余人诣军门,言:“陈氏为黎贼杀尽,无可继者。安南本中国地,乞仍入职方,同内郡。”辅等以闻。寻大破贼于富良江,季犛父子以数舟遁去。诸军水陆并追,次茶笼县,知季犛走乂安,遂循举厥江,追至日南州奇罗海口,命柳升出海追之。贼数败,不能军。五月获季犛及伪太子于高望山,安南尽平。群臣请如耆老言,设郡县。

六月朔,诏告天下,改安南为交阯,设三司:以都督佥事吕毅掌都司事,黄中副之,前工部侍郎张显宗、福建布政司左参政王平为左、右布政使,前河南按察使阮友彰为按察使,裴伯耆授右参议,又命尚书黄福兼掌布、按二司事。设交州、北江、谅江、三江、建平、新安、建昌、奉化、清化、镇蛮、谅山、新平、演州、乂安、顺化十五府,分辖三十六州,一百八十一县。又设太原、宣化、嘉兴、归化、广威五州,直隶布政司,分辖二十九县。其他要害,咸设卫所控制之。乃敕有司,陈氏诸王被弑者咸予赠谥,建祠治冢,各置洒扫二十户。宗族被害者赠官,军民死亡暴露者瘗埋之。居官者仍其旧,与新除者参治。黎氏苛政一切蠲除,遭刑者悉放免。礼待高年硕德。鳏寡孤独无告者设养济院。怀才抱德之彦敦遣赴京。又诏访求山林隐逸、明经博学、贤良方正、孝弟力田、聪明正直、廉能干济、练达吏事、精通书算、明习兵法及容貌魁岸、诏言便利、膂力勇敢、阴阳术数、医药方脉诸人,悉以礼敦致,送京录用。于是张辅等先后奏举九千余人。九月,季犛、苍父子俘至阙下,与伪将相胡杜等悉属吏。赦苍弟卫国大王澄、子芮,所司给衣食。

六年六月,辅等振旅还京,上交阯地图,东西一千七百六十里,南北二千八百里。安抚人民三百一十二万有奇,获蛮人二百八万七千五百有奇,象、马、牛二十三万五千九百有奇,米粟一千三百六十万石,船八千六百七十余艘,军器二百五十三万九千八百。于是大行封赏,辅进英国公,晟黔国公,余叙赉有差。

时中朝所置吏,务以宽厚辑新造,而蛮人自以非类,数相惊恐。陈氏故官简定者,先降,将遣诣京师,偕其党陈希葛逃去,与化州伪官邓悉、阮帅等谋乱。定乃僣大号,纪元兴庆,国曰大越。出没乂安、化州山中,伺大军还,即出攻盘滩咸子关,扼三江府往来孔道,寇交州近境。慈廉、威蛮、上洪、天堂、应平、石室诸州县皆向应,守将屡出讨,皆无功。事闻,命沐晟为征夷将军,统云南、贵州、四川军四万人,由云南征讨。而遣使赍敕招降者予世官。贼不应,晟与战生厥江,大败,吕毅及参赞尚书刘俊死之。

七年,败书闻,益发南畿、浙江、江西、福建、湖广、广东、广西军四万七千人,从英国公辅征之。辅以贼负江海,不利陆师,乃驻北江仙游,大造战舰,而抚诸遭寇逋播者,遂连破慈廉、广威诸营栅。侦其党邓景异扼南策州卢渡江太平桥,乃进军咸子关。伪金吾将军阮世每众二万,对岸立寨栅,列船六百余艘,树桩东南以扞蔽。时八月,西北风急,辅督陈旭、朱广、俞让、方政等舟齐进,炮矢飙发,斩首三千级,生擒伪监门将军潘低等二百余人,获船四百余艘。遂进击景异,景异先走,乃定交州、北江、谅江、新安、建昌、镇蛮诸府。追破景异太平海口,获其党范必栗。

时阮帅等推简定为太上皇,别立陈季扩为帝,纪元重光。乃遣使自称前安南王孙,求封爵。辅叱斩之,由黄江、阿江、大安海口至福成江,转入神投海口,尽去贼所树桩栅。十余日抵清化,水陆毕会。定已奔演州,季扩走乂安,帅、景异等亦散亡。于是驻军,捕余党。定走美良县吉利栅,辅等穷追及之。定走入山,大索不得,遂围之,并其伪将相陈希葛、阮汝励、阮晏等俱就擒。

先是,贼党阮师桧僣王,与伪金吾上将军杜元措等据东潮州安老县之宜阳社,众二万余人。八年正月,辅进击之,斩首四千五百余级,擒其党范支、陈原卿、阮人柱等二千余人,悉斩之,筑京观。辅将班师,言:“季扩及党阮帅、胡具、邓景异等尚在演州、晙安,逼清化。而邓熔塞神投福成江口,据清化要路,出没乂安诸处。若诸军尽还,恐沐晟兵少不敌。请留都督江浩,都指挥俞让、花英、师祐等军,佐晟守御。”从之。五月,晟追季扩至虞江,贼弃栅遁。追至古灵县及会潮、灵长海口,斩首三千余级,获伪将军黎弄。季扩大蹙,奉表乞降。帝心知其诈,姑许之,诏授交阯布政使,阮帅、胡具、邓景异、邓熔并都指挥,陈原樽右参政,潘季祐按察副使。诏既下,念贼无悛心,九年复命辅督军二万四千,合晟军讨之。贼据月常江,树桩四十余丈,两崖置栅二三里,列船三百余艘,设伏山右。秋,辅、晟等水陆并进,阮帅、胡具、邓景异、邓镕等来拒。辅令朱广等连舰拔桩以进,自率方政等以步队剿其伏兵,水陆夹攻。贼大败,帅等皆散走。生擒伪将军邓宗稷、黎德彝、阮忠、阮轩等,获船百二十艘。辅乃督水军剿季扩,闻石室、福安诸州县伪龙虎将军黎蕊等断锐江浮桥阻生厥江交州后卫道路,遂往征之。蕊及范慷来拒,蕊中矢死。斩伪将军阮陀,获伪将军杨汝梅、防御使冯翕,斩首千五百级,追杀余贼殆尽。慷及杜个旦、邓明、阮思瑊等亦就擒。

十年,辅督方政等击贼舟于神投海,大败之,擒伪将军陈磊、邓汝戏等。阮帅等远遁,追之不及。辅军至乂安土黄,伪少保潘季祐等请降,率伪官十七人上谒。辅承制授季祐按察副使,署乂安府事。于是伪将军、观察、安抚、招讨诸使陈敏、阮士勤、陈全勖、陈全敏等相继降。明年,辅及晟合军至顺州。阮帅等设伏爱子江,而据昆传山险,列象阵迎敌。诸军大破之,生擒伪将军潘径、阮徐等五十六人,追至爱母江。贼溃散,邓镕弟伪侯铁及将军潘鲁、潘勤等尽降。明年春,进军政和。贼帅胡同降,言伪大将军景异率党黎蟾等七百人逃暹蛮昆蒲栅。遂进罗蒙江,舍骑步行,比至,贼已遁。追至叱蒲捺栅,又遁。昏夜行二十余里,闻更鼓声,辅率政等衔枚疾趋,黎明抵叱蒲干栅,江北贼犹寨南岸。官军渡江围之,矢中景异胁,擒之。镕及弟鈗亡走,追擒之,尽获其众。别将朱广追伪大将军阮帅于暹蛮,大搜暹人关诸山,获帅及季扩等家属。帅逃南灵州,依土官阮茶汇。指挥薛聚追获帅,斩茶汇。初,邓镕之就执也,季扩逃乂安竹排山。辅遣都指挥师祐袭之,走老挝。祐踵其后,老挝惧官军躏其地,请自缚以献。辅檄索之,令祐深入,克三关,抵金陵个,贼党尽奔,遂获季扩及其弟伪相国驩国王季揝,他贼尽平。明年二月,辅、晟等班师入京。四月复命辅佩征夷将军印,出镇。十四年召还。明年命丰城侯李彬代镇。

交人故好乱。中官马骐以采办至,大索境内珍宝,人情骚动,桀黠者鼓煽之,大军甫还,即并起为乱。陆那阮贞,顺州黎核、潘强与土官同知陈可论、判官阮昭、千户陈忷、南灵州判官阮拟、左平知县范伯高、县丞武万、百户陈已律等一时并反。彬皆遣将讨灭之,而反者犹不止。俄乐巡检黎利、四忙故知县车绵之子三、乂安知府潘僚、南灵州千户陈顺庆、乂安卫百户陈直诚,亦乘机作乱。其他奸宄,范软起俄乐,武贡、黄汝曲起偈江,侬文历起丘温,陈木果起武定,阮特起快州,吴巨来起善誓,郑公证、黎侄起同利,陶强起善才,丁宗老起大湾,范玉起安老,皆自署官爵,杀将吏,焚庐舍。有杨恭、阮多者,皆自称王,署其党韦五、谭兴邦、阮嘉为太师、平章,与群寇相倚,而潘僚、范玉尤猖獗。僚者,故乂安知府季祐子也,嗣父职,不堪马骐虐,遂反。土官指挥路文律、千户陈苔等从之。玉为涂山寺僧,自言天降印剑,遂僣称罗平王,纪元永宁,与范善、吴中、黎行、陶承等为乱,署为相国、司空、大将军,攻掠城邑。彬东西征剿,日不暇给。中朝以贼久未平,十八年命荣昌伯陈智为左参将,助之。又降敕责彬曰:“叛寇潘僚、黎利、车三、侬文历等迄今未获,兵何时得息,民何时得安。宣广为方略,速奏荡平。”彬皇恐,督诸将追剿。明年秋,贼悉破灭,惟黎利不能得。

利初仕陈季扩为金吾将军,后归正,用为清化府俄乐县巡检,邑邑不得志。及大军还,遂反,僣称平定王,以弟石为相国,与其党段莽、范柳、范晏等放兵肆掠。官军讨之,生擒晏等,利遁去。久之,出据可蓝栅行劫。诸将方政、师祐剿获其伪将军阮个立等,利逃匿老挝。及政等还,利潜出,杀玉局巡检。已,复出掠磊江,每追击辄遁去。及群盗尽灭,利益深匿。彬奏言:“利窜老挝,老挝请官军毋入,党尽发所部兵捕利。今久不遣,情叵测。”帝疑老挝匿贼,令彬送其使臣至京诘问,老挝乃逐利。二十年春,彬卒,诏智代彬。二十一年,智追利于宁化州车来县,败之,利复远窜。明年秋,智奏利初逃老挝,后被逐归瑰县。官军进击,其头目范仰等已率男妇千六百人降,利虽求抚,愿以所部来归,而止俄乐不出,造国器未已,必当进兵。奏至,会仁宗以践阼大赦天下,因敕智善抚之,而利已寇茶笼州,败方政军,杀指挥伍云。

利未叛时,与镇守中官山寿善。至是寿还朝,力言利与己相信,今往谕之,必来归。帝曰:“此贼狡诈,若为所绐,则其势益炽,不易制也。”寿叩头言:“如臣往谕,而利不来,臣当万死。”帝颔之,遣寿赍敕授利清化知府,慰谕甚至。敕甫降,利已寇清化,杀都指挥陈忠。利得敕,无降意,即借抚愚守臣,佯言俟秋凉赴官,而寇掠不已。时洪熙改元,铸将军印分颁边将,智得征夷副将军印,又命安平伯李宁往佐之。智素无将略,惮贼,因借抚以愚中朝,且与方政迕,遂顿兵不进。贼益无所忌,再围茶笼,智等坐视不救。阅七月,城中粮尽,巡按御史以闻,奏至而仁宗崩。宣宗初即位,敕责智及三司官。智等不为意,茶笼遂陷,知州琴彭死之。尚书掌布按二司陈洽言:“利虽乞降,内携贰,既陷茶笼,复结玉麻土官、老挝酋长与之同恶。始言俟秋凉,今秋已过,复言与参政梁汝笏有怨,乞改授茶笼州,而遣逆党潘僚、路文律等往嘉兴、广威诸州招集徒众,势日滋蔓。乞命总兵者速行剿灭。”奏上,为降敕切责,期来春平贼。智始惧,与政薄可留关,败还,至茶笼又败。政勇而寡谋,智懦而多忌,素不相能,而山寿专招抚,拥兵晙安不救,是以屡败。

宣德元年春,事闻,复降敕切责。时渠魁未平,而小寇蜂起,美留潘可利助逆,宣化周庄、太原黄庵等结云南宁远州红衣贼大掠。帝敕沐晟剿宁远,又发西南诸卫军万五千、弩手三千赴交阯,且敕老挝不得容叛人。四月,命成山侯王通为征夷将军,都督马瑛为参将,往讨黎利。削陈智、方政职,充为事官。通未至,贼犯清化。政不出战,都指挥王演击败之。诏大赦交阯罪人,黎利、潘僚降亦授职;停采办金银、香货,冀以弭贼,而贼无悛心。政督诸军进讨,李安及都指挥于瓒、谢凤、薛聚、朱广等先奔,政由此败,俱谪为事官,立功赎罪。未几,智遣都指挥袁亮击贼黎善于广威州,欲渡河,土官何加伉言有伏。亮不从,遣指挥陶森、钱辅等渡河,中伏并死,亮亦被执。善遂分兵三道犯交州,其攻下关者为都督陈浚所败,攻边江小门者为李安所败,善夜走。通闻之,亦分兵三道出击。马瑛败贼清威,至石室与通会,俱至应平宁桥。士卒行泥泞中,遇伏兵,大败。尚书陈洽死焉,通亦中胁还。利在乂安闻之,鼓行至清潭,攻北江,进围东关。通素无战功,以父真死事封。朝廷不知其庸劣,误用之。一战而败,心胆皆丧,举动乖张,不奉朝命,擅割清化以南地予贼,尽撤官吏军民还东关。惟清化知州罗通不从,利移兵攻之不下。贼分兵万人围隘留关,百户万琮奋击,乃退。帝闻通败,大骇,命安远侯柳升为总兵官,保定伯梁铭副之,督师赴讨,又命沐晟为征南将军,兴安伯徐亨、新宁伯谭忠为左、右副将军,从云南进兵,两军共七万余人。复敕通固守,俟升。

二年春,利犯交州。通与战,斩伪太监黎秘及太尉、司徒、司空等官,获首级万计。利破胆奔遁,诸将请乘势追之,通逗留三日。贼知其怯,复立寨浚濠,四出剽掠。三月复发三万三千人,从柳升、沐晟征讨。贼分兵围丘温,都指挥孙聚力拒之。先是,贼以昌江为大军往来要道,发众八万余人来攻,都指挥李任等力拒,杀贼甚众。阅九月,诸将观望不救,贼惧升大军至,攻益力。夏四月,城陷,任死之。时贼围交州久,通闭城不敢出,贼益易之,致书请和。通欲许之,集众议,按察使杨时习曰:“奉命讨贼,与之和,而擅退师,何以逃罪!”通怒,厉声叱之,众不敢言,遂以利书闻。

升奉命久,俟诸军集,九月始抵隘留关。利既与通有成言,乃诡称陈氏有后,率大小头目具书诣升军,乞罢兵,立陈氏裔。升不启封,遣使奏闻。无何,升进薄倒马坡,陷殁,后军相继尽殁。通闻,惧甚,大集军民官吏,出下哨河,立坛与利盟誓,约退师。遂遣官偕贼使奉表及方物进献。沐晟军至水尾,造船将进,闻通已议和,亦引退,贼乘之,大败。

鸿胪寺进贼与升书,略言:“高皇帝龙飞,安南首朝贡,特蒙褒赏,锡以玉章。后黎贼篡弑,太宗皇帝兴师讨灭,求陈氏子孙。陈族避祸方远窜,故无从访求。今有遗嗣皓,潜身老挝二十年,本国人民不忘先王遗泽,已访得之。倘蒙转达黼宸,循太宗皇帝继绝明诏,还其爵土,匪独陈氏一宗,实蛮邦亿万生民之幸。”帝得书颔之。明日,皓表亦至,称“臣皓,先王暊三世嫡孙”,其词与利书略同。帝心知其诈,欲藉此息兵,遂纳其言。初,帝嗣位,与杨士奇、杨荣语交阯事,即欲弃之。至是,以表示廷臣,谕以罢兵息民意。士奇、荣力赞之,惟蹇义、夏原吉不可。然帝意已决,廷臣不敢争。十一月朔,命礼部左寺郎李琦、工部右侍郎罗汝敬为正使,右通政黄骥、鸿胪卿徐永达为副使,赍诏抚谕安南人民,尽赦其罪,与之更新,令具陈氏后人之实以闻。因敕利以兴灭继绝之意,并谕通及三司官,尽撤军民北还。诏未至,通已弃交阯,由陆路还广西,中官山寿、马骐及三司守令,由水路还钦州。凡得还者止八万六千人,为贼所杀及拘留者不可胜计。天下举疾通弃地殃民,而帝不怒也。

三年夏,通等至京,文武诸臣合奏其罪,廷鞫具服,乃与陈智、马瑛、方政、山寿、马骐及布政使弋谦,俱论死下狱,籍其家。帝终不诛,长系待决而已。骐恣虐激变,罪尤重,而谦实无罪,皆同论,时议非之。廷臣复劾沐晟、徐亨、谭忠逗留及丧师辱国罪,帝不问。

琦等还朝,利遣使奉表谢恩,诡言皓于正月物故,陈氏子孙绝,国人推利守其国,谨俟朝命。帝亦知其诈,不欲遽封,复遣汝敬、永达谕利及其下,令访陈氏,并尽还官吏人民及其眷属。明年春,汝敬等还,利复言陈氏无遗种,请别命。因贡方物及代身金人。又言:“臣九岁女遭乱离散,后知马骐携归充宫婢,臣不胜儿女私,冒昧以请。”帝心知陈氏即有后,利必不言,然以封利无名,复命琦、汝敬敕谕再访,且以利女病死告之。

五年春,琦等还,利遣使贡金银器方物,复饰词具奏,并具头目耆老奏请令利摄国政。使臣归,帝复以访陈氏裔,还中国遗民二事谕之,词不甚坚。明年夏,利遣使谢罪,以二事饰词对,复进头目耆老奏,仍为利乞封。帝乃许之,命礼部右侍郎章敞、右通政徐琦赍敕印,命利权署安南国事。利遣使赍表及金银器方物,随敞等入贡。七年二月达京师,比还,利及使臣皆有赐。明年八月来贡,命兵部侍郎徐琦等与其使偕行,谕以顺天保民之道。是年,利卒。利虽受敕命,其居国称帝,纪元顺天,建东、西二都,分十三道:“曰山南、京北、山西、海阳、安邦、谅山、太原、,明光、谅化、清华、晙安、,顺化、广南。各设承政司、宪察司、总兵使司,拟中国三司。东都在交州府,西都在清华府。置百官,设学校,以经义、诗赋二科取士,彬彬有华风焉。僣位六年,私谥太祖。子麟继,麟一名龙。自是其君长皆有二名,以一名奏天朝,贡献不绝如常制。麟遣使告讣,命侍郎章敞、行人侯琎敕麟权署国事。明年遣使入贡谢恩。

正统元年四月以宣宗宾天,遣使进香。又以英宗登极及尊上太皇太后、皇太后位号,并遣使表贺,贡方物。闰六月复贡。帝以陈氏宗支既绝,欲使麟正位,下廷议,咸以为宜。乃命兵部右侍郎李郁、左通政李亨赍敕印,封麟为安南国王。明年遣使入贡谢恩。时安南思郎州土官攻掠广西安平、思陵二州,据二峒二十一村。帝命给事中汤鼐、行人高寅敕麟还侵地。麟奉命,遣使谢罪,而诉安平、思陵土官侵掠思郎。帝令守臣严饬。七年,安南贡使还,令赍皮弁冠服、金织袭衣赐其王。是岁,麟卒,私谥太宗。改元二:绍平六年,大宝三年。子浚继,一名基隆,遣使告讣。命光禄少卿宋杰、兵科都给事中薛谦持节册封为国王。浚遣将侵占城,夺新州港,掳其王摩诃贲该以归。帝为立新王摩诃贵来,敕安南使,谕浚归其故王。浚不奉诏,侵掠人口至三万三千余,占城入诉。

景泰元年赐敕戒浚,迄不奉诏。四年遣使贺册立皇太子。天顺元年遣使入贡,乞赐衮冕,如朝鲜例,不从。其使者乞以土物易书籍、药材,从之。二年遣使贺英宗复辟。三年十月,其庶兄谅山王琮弑之而自立。浚改元二:大利十一年,延宁六年。私谥仁宗。琮,一名宜民,篡位九月,改元天与,为国人所诛,贬厉德侯,以浚弟灏继。灏,一名思诚。初,琮弑浚,以游湖溺死奏。天朝不知,将遣官吊祭。琮恐天使至觉其情,言礼不吊溺,不敢烦天使,帝即已之。使者言浚无子,请封琮。命通政参议尹旻、礼科给事中王豫往封。未入境,闻琮已诛,灏嗣位,即却还。灏连遣使朝贡请封,礼官疑其诈,请命广西守臣核实奏请,从之。使臣言:“礼,生有封,死有祭。今浚死既白,请赐祭。”乃命行人往祭。六年二月命侍读学士钱溥、给事中王豫封灏为国王。

宪宗践阼,命尚宝卿凌信、行人邵震赐王及妃彩币。灏遣使来贡,因请冕服,不从,但赐皮弁冠服及纱帽犀带。成化元年八月以英宗宾天,遣使进香,命赴裕陵行礼。

灏雄桀,自负国富兵强,辄坐大。四年侵据广西凭祥。帝闻,命守臣谨备之。七年破占城,执其王盘罗茶全,逾三年又破之,执其王盘罗茶悦,遂改其国为交南州,设兵戍守。安南贡道,故由广西。时云南镇守中官钱能贪恣,遣指挥郭景赍敕取其货。灏素欲窥云南,遂以解送广西龙州罪人为词,随景假道云南入京,索夫六百余,且发兵继其后,云南大扰。兵部言云南非贡道,龙州罪人宜解广西,不必赴京。乃令守臣檄谕,且严边备。灏既得凭祥,灭占城,遂侵广东琼、雷,盗珠池。广西之龙州、右平,云南之临安、广南、镇安,亦数告警。诏守臣诘之,辄诡词对。庙堂务姑息,虽屡降敕谕,无厉词。灏益玩侮无畏忌,言:“占城王盘罗茶全侵化州道,为其弟盘罗茶悦所弑,因自立。及将受封,又为子茶质苔所弑。其国自乱,非臣灏罪。”中朝知其诈,不能诘,但劝令还其土宇。灏奏言:“占城非沃壤,家鲜积贮,野绝桑麻,山无金宝之收,海乏鱼盐之利,止产象牙、犀角、乌木、沉香。得其地不可居,得其民不可使,得其货不足富,此臣不侵夺占城故也。明诏令臣复其土宇,乞遣朝使申画郊圻,俾两国边陲休息,臣不胜至愿。”时占城久为所据,而其词诞如此。

先是,安南入贡,多携私物,道凭祥、龙州,乏人转运,辄兴仇衅。会遣使贺册立皇太子,有诏禁饬之。十五年冬,灏遣兵八百余人,越云南蒙自界,声言捕盗,擅结营筑室以居。守臣力止之,始退。灏既破占城,志意益广,亲督兵九万,开山为三道,攻破哀牢,侵老挝,复大破之,杀宣慰刀板雅、兰、掌父子三人,其季子怕雅赛走八百以免。灏复积粮练兵,颁伪敕于车里,征其兵合攻八百。将士暴死者数千,咸言为雷霆所击。八百乃遏其归路,袭杀万余人,灏始引还。帝下廷议,请令广西布政司檄灏敛兵,云南、两广守臣戒边备而已。既而灏言未侵老挝,且不知八百疆宇何在,语甚诳诞。帝复慰谕之,迄不奉命。十七年秋,满剌加亦以被侵告,帝敕使谕令睦邻保国。未几,使臣入贡,请如暹罗、爪哇例赐冠带。许之,不为例。

孝宗践阼,命侍读刘戩诏谕其国。其使臣来贡,以大丧免引奏。弘治三年,时占城王古来以天朝力得还国,复诉安南见侵。兵部尚书马文升召安南使臣曰:“归谕尔主,各保疆土享太平。不然,朝廷一旦赫然震怒,天兵压境,如永乐朝事,尔主得无悔乎?”安南自是有所畏。十年,灏卒,私谥圣宗。其改元二:光顺十年,洪德二十八年。子晖继,一名鏳,遣使告讣,命行人徐钰往祭。寻赐晖皮弁服、金犀带。其使臣言,国主受王封,赐服与臣下无别,乞改赐。礼官言:“安南名为王,实中国臣也。嗣王新立,必赐皮弁冠服,使不失主宰一国之尊,又赐一品常服,俾不忘臣事中国之义。今所请,紊乱祖制,不可许。然此非使臣罪,乃通事者导之妄奏,安惩。”帝特宥之。十七年,晖卒,私谥宪宗,其改元曰景统。子氵牵继,一名敬甫,七月而卒,私谥肃宗。弟谊继,一名璿。

武宗践阼,命修撰伦文叙、给事中张弘至诏谕其国。谊亦遣使告讣,命官致祭如常仪。正德元年册为王。谊宠任母党阮种、阮伯胜兄弟,恣行威虐,屠戮宗亲,鸩杀祖母。种等怙宠窃权,四年逼谊自杀,拥立其弟伯胜,贬谊为厉愍王。国人黎广等讨诛之,立灏孙晭,改谥谊威穆帝。谊在位四年,改元端庆。晭,一名滢,七年受封,多行不义。十一年,社堂烧香官陈皓与二子昺、升作乱,杀晭而自立。诡言前王陈氏后,仍称大虞皇帝,改元应天,贬晭为灵隐王。晭臣都力士莫登庸初附皓,后与黎氏大臣阮私裕等起兵讨之。皓败走,获昺及其党陈璲等。皓与升奔谅山道,据长宁、太原、清节三府自保。登庸等乃共立晭兄灏之子譓,改谥晭襄翼帝。晭在位七年,改元洪顺。譓将请封,因国乱不果。以登庸有功,封武川伯,总水陆诸军。既握兵柄,潜蓄异志。黎氏臣郑绥,以譓徒拥虚位,别立其族子酉榜,发兵攻都城。譓出走,登庸击破绥兵,捕酉榜杀之,益恃功专恣,遂逼妻譓母,迎譓归,自为太傅仁国公。十六年率兵攻陈皓,皓败走死。

嘉靖元年,登庸自称安兴王,谋弑譓。譓母以告,乃与其臣杜温润间行以免,居于清华。登庸立其庶弟广,迁居海东长庆府。世宗践阼,命编修孙承恩、给事中俞敦诏谕其国。至龙州,闻其国大乱,道不通,乃却还。四年夏,譓遣使间道通贡,并请封,为登庸所阻。明年春,登庸赂钦州判官唐清,为广求封。总督张嵿逮清,死于狱。六年,登庸令其党危范嘉谟伪为广禅诏,篡其位,改元明德,立子方瀛为皇太子。旋鸩杀懬,谥为恭皇帝。逾年,遣使来贡,至谅山城,被攻而还。九年,登庸禅位于方瀛,自称太上皇,移居都斋、海阳,为方瀛外援,作《大诰》五十九条,颁之国中。方瀛改元大正。其年九月,黎譓卒于清华,国亡。

十五年冬,皇子生,当颁诏安南。礼官夏言言:“安南不贡已二十年,两广守臣谓黎譓、黎A2均非黎晭应立之嫡,莫登庸陈皓俱彼国纂逆之臣,宜遣官按问,求罪人主名。且前使既以道阻不通,今宜暂停使命。帝以安南叛逆昭然,宜急遣官往勘,命言会兵部议征讨。言及本兵张瓒等力言逆臣篡主夺国,朝贡不修,决宜致讨。乞先遣锦衣官二人往核其实,敕两广、云南守臣整兵积饷,以俟师期,制可。乃命千户陶凤仪、郑玺等,分往广西、云南,诘罪人主名,敕四川、贵州、湖广、福建、江西守臣,预备兵食,候征调。户部侍郎唐胄上疏,力陈用兵七不可,语详其传中,末言:“安南虽乱,犹频奉表笺,具方物,款关求入。守臣以其姓名不符,拒之。是彼欲贡不得,非负固不贡也。”章下兵部,亦以为然,命俟勘官还更议。

十六年,安南黎宁遣国人郑惟僚等赴京,备陈登庸篡弑状,言:“宁即譓子。譓卒,国人立宁为世孙,权主国事。屡驰书边臣告难,俱为登庸邀杀。乞兴师问罪,亟除国贼。”时严嵩掌礼部,谓其言未可尽信,请羁之,待勘官回奏,从之。寻召凤仪等还,命礼、兵二部会廷臣议,列登庸十大罪,请大振宸断,克期徂征。乃起右都御史毛伯温于家,参赞军务,命户部侍郎胡琏、高公韶先驰云、贵、两广调度军食,以都督佥事江桓、牛桓为左、右副总兵,督军征讨,其大将需后命。兵部复奉诏,条用兵机宜十二事。独侍郎潘珍持不可,抗疏切谏。帝怒,褫其职。两广总督潘旦亦驰疏请停前命,言:“朝廷方兴问罪之师,登庸即有求贡之使,宜因而许之,戒严观变,以待彼国之自定。”严嵩、张瓒窥帝旨,力言不可宥,且言黎宁在清都图恢复,而旦谓彼国俱定,上表求贡,决不可许。旦疏遂寝。五月,伯温至京,奏上方略六事,以旦不可共事,请易之,优旨褒答。及兵部议上,帝意忽中变,谓黎宁诚伪未审,令三方守臣从宜抚剿,参赞、督饷大臣俱暂停,旦调用,以张经代之。时御史徐九皋、给事中谢廷氵茝以修省陈言,亦请罢征南之师。八月,云南巡抚汪文盛以获登庸间谍及所撰伪《大诰》上闻。帝震怒,命守臣仍遵前诏征讨。时文盛招纳黎氏旧臣武文渊得其进兵地图,谓登庸以可破,遂上之朝。广东按臣余光言:“莫之篡黎,犹黎之篡陈,不足深较。但当罪其不庭,责以称臣修贡,不必远征,疲敝中国。臣已遣使宣谕,彼如来归,宜因以抚纳。”帝以光轻率,夺禄一年。文盛即传檄安南,登庸能束身归命,籍上舆图,待以不死。于是登庸父子遣使奉表乞降,且投牒文盛及黔国公沐朝辅,具述黎氏衰乱,陈皓叛逆,己与方瀛有功,为国人归附,所有土地,已载《一统志》中,乞贳其罪,修贡如制。朝辅等以十七年三月奏闻,而黎宁承前诏,惧天朝竟纳其降,备以本国篡弑始末及军马之数、水陆进兵道里来上。俱下兵部,集廷臣议。佥言莫氏罪不可赦,亟宜进师。请以原推咸宁侯仇鸾总督军务,伯温仍为参赞,从之。张经上言:“安南进兵之道有六,兵当用三十万,一岁之饷当用百六十万,造舟、市马、制器、犒军诸费又须七十余万。况我调大众,涉炎海,与彼劳逸殊势,不可不审处也。”疏方上,钦州知州林希元又力陈登庸可取状。兵部不能决,复请廷议。及议上,帝不悦曰:“朕闻卿士大夫私议,咸谓不当兴师。尔等职司邦政,漫无主持,悉委之会议。既不协心谋国,其已之。鸾、伯温别用。”

十八年册立皇太子,当颁诏安南。特起黄绾为礼部尚书,学士张治副之,往使其国。命甫下,方瀛遣使上表降,并籍其土地、户口,听天朝处分,凡为府五十有三,州四十有九,县一百七十有六。帝纳之,下礼、兵二部协议。至七月,绾犹未行,以忤旨落职,遂停使命。初,征讨之议发自夏言,帝既责绾,因发怒曰:“安南事,本一人倡,众皆随之。乃讪上听言计,共作慢词。此国应弃应讨,宜有定议,兵部即集议以闻。”于是瓒及廷臣惶惧,请如前诏,仍遣鸾、伯温南征。如登庸父子束手归命,无异心,则待以不死,从之。登庸闻,大喜。

十九年,伯温等抵广西,传檄谕以纳款宥罪意。时方瀛已卒,登庸即遣使请降。十一月率从子文明及部目四十二人入镇南关,囚首徒跣,匍匐叩头坛上,进降表,伯温称诏赦之。复诣军门匍匐再拜,上土地军民藉,请奉正朔,永为藩臣。伯温等宣示威德,令归国俟命。疏闻,帝大喜,命削安南国为安南都统使司,授登庸都统使,秩从二品,银印。旧所僣拟制度悉除去,改其十三道为十三宣抚司,各设宣抚、同知、副使、佥事,听都统黜陟。广西岁给《大统历》,仍三岁一贡以为常。更令核黎宁真伪,果黎氏后,割所据四府奉其祀事,否则已之。制下,登庸悚惕受命。

二十二年,登庸卒,方瀛子福海嗣,遣宣抚同知阮典敬等来朝。二十五年,福海卒,子宏瀷嗣。初,登庸以石室人阮敬为义子,封西宁侯。敬有女嫁方瀛次子敬典,因与方瀛妻武氏通,得专兵柄。宏瀷立,方五岁,敬益专恣用事。登庸次子正中及文明避之都斋,其同辈阮如桂、范子仪等亦避居田里。敬举兵逼都斋,正中、如桂、子仪等御之,不胜。正中、文明率家属奔钦州,子仪收残卒遁海东。敬诡称宏瀷殁,以迎立正中为词,犯钦州,为参将俞大猷所败,诛死。宏瀷初立时,遣使黎光贲来贡,至南宁,守臣以闻。礼官以其国内乱,名分未定,止来使勿进,而令守臣核所当立者。至三十年事白,命授宏瀷都统使,赴关领牒。会部目黎伯骊与黎宁臣郑检合兵来攻,宏瀷奔海阳,不克赴。光贲等留南宁且十五年,其偕来使人物故大半。宏瀷祈守臣代请,诏许入京,其都统告身,仍俟宏瀷赴关则给。四十三年,宏瀷卒,子茂洽嗣。万历元年授都统使。三年遣使谢恩,贺即位,进方物,又补累年所缺之贡。

时莫氏渐衰,黎氏复兴,互相构兵,其国益多故。始黎宁之据清华也,仍僣帝号,以嘉靖九年改元元和。居四年,为登庸所攻,窜占城界。国人立其弟宪,改元光照。十五年廉知宁所在,迎归清华,后迁于漆马江。宁卒,其臣郑检立宁子宠。宠卒,无子,国人共立黎晖四世孙维邦。维邦卒,检子松立其子维潭,世居清华,自为一国。

万历十九年,维潭渐强,举兵攻茂洽,茂洽败奔嘉林县。明年冬,松诱土人内应,袭杀茂洽,夺其都统使印,亲党多遇害。有莫敦让者,奔防城告难,总督陈蕖以闻。松复擒敦让,势益张。茂洽子敬恭与宗人履逊等奔广西思陵州,莫履机奔钦州。独莫敬邦有众十余万,起京北道,击走黎党范拔萃、范百禄诸军,敦让得复归。众乃推敬邦署都统,诸流寓思陵、钦州者悉还。黎兵攻南策州,敬邦被杀,莫氏势益衰。敬恭、敬用屯谅山高平,敬璋屯东海新安,惧黎兵追索,窜至龙州、凭祥界,令土官列状告当事。维潭亦叩关求通贡,识以国王金印。

二十一年,广西巡抚陈大科等上言:“蛮邦易姓如弈棋,不当以彼之叛服为顺逆,止当以彼之叛我服我为顺逆。今维潭虽图恢复,而茂洽固天翰外臣也,安得不请命而撊然戮之。窃谓黎氏擅兴之罪,不可不问。莫氏孑遗之绪,亦不可不存。倘如先朝故事,听黎氏纳款,而仍存莫氏,比诸漆马江,亦不翦其祀,于计为便。”廷议如其言。明年,大科方遣官往察,敬用即遣使叩军门告难,且乞兵。明年秋,维潭亦遣使谢罪,求款。时大科已为两广总督,与广西巡抚戴耀并以属左江副使杨寅秋,寅秋窃计曰:“不拒黎,亦不弃莫,吾策定矣。”两遣官往问,以敬恭等愿居高平来告,而维潭求款之使亦数至。寅秋乃与之期,具报督抚。会敬璋率众赴永安,为黎氏兵击败,海东、新安地尽失,于是款议益决。时维潭图恢复名,不欲以登庸自处,无束身入关意。寅秋复遣官谕之,其使者来报如约,至期忽言于关吏曰:“士卒饥病,款仪未备。且莫氏吾仇也,栖之高平,未敢闻命。”遂中宵遁去。大科等疏闻,谓其臣郑松专权所致。维潭复遣使叩关,自己非遁。大科等再遣官谕之,维潭听命。

二十五年遣使请期,寅秋示以四月。郕期,维潭至关外,译者诘以六事。首擅杀茂洽,曰:“复仇急,不遑请命。”次维潭宗派,曰:“世孙也,祖晖,天朝曾锡命。”次郑松,曰:“此黎氏世臣,非乱黎氏也。”然则何宵遁,曰:“以仪物之不戒,非遁也。”何以用王章,曰:“权仿为之,立销矣。”惟割高平居莫氏,犹相持不绝。复谕之曰:“均贡臣也,黎昔可栖漆马江,莫独不可栖高平乎?”乃听命。授以款关仪节,俾习之。维潭率其下入关谒御幄,一如登庸旧仪。退谒寅秋,请用宾主礼,不从,四拜成礼而退。安南复定。诏授维潭都统使,颁历奉贡。一如莫氏故事。先是,黎利及登庸进代身金人,皆囚首面缚,维潭以恢复名正,独立而肃容。当事嫌其倨,令改制,乃为俯伏状,镌其背曰:“安南黎氏世孙,臣黎维潭不得蒲伏天门,恭进代身金人,悔罪乞恩。”自是,安南复为黎氏有,而莫氏但保高平一郡。

二十七年,维潭卒,子维新嗣,郑松专其柄。会叛酋潘彦构乱,维新与松移保清化。三十四年遣使入贡,命授都统使。时莫氏宗党多窜处海隅,往往僣称公侯伯名号,侵轶边境,维新亦不能制。守臣檄问,数发兵夹剿,虽应时破灭,而边方颇受其害。维新卒,子维祺嗣。天启四年,发兵击莫敬宽,克之,杀其长子,掠其妻妾及少子以归。敬宽与次子逃入山中,复回高平,势益弱。然迄明之世,二姓分据,终不能归一云。

安南都会在交州,即唐都护治所。其疆域东距海,西接老挝,南渡海即占城,北连广西之思明、南宁,云南之临安、元江。土膏腴,气候热,谷岁二稔。人性犷悍。驩、演二州多文学,交、爱二州多倜傥士,较他方为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