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1-01

为你点亮每一颗星 第2章 记忆堆满冷的感觉 作者:锦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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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的林间洛,眉目之间流转的全都是一种情愫,是一种沈初雪从未触及也不曾明白的情愫。

01

深夜,狂风夹杂着雪花砸在小小的玻璃窗上。

沈初雪眯着眼睛从睡梦中醒来,揉了揉酸痛的颈椎,觉得有些难受。

怎么又下雪了?

沈初雪皱着眉头,心情略微烦躁。她挠挠头,从床上翻身起来。

随着年龄的增长,沈初雪的身材也一点点展现,尤其是身高,再也不是小不点的样子,现在的安岑西已经要抬着头看沈初雪了。

来安家五年了,她却觉得自己那颗心永远留在了年幼时,留在那间破旧的祖屋中。

可能你爱阳光,而我偏偏是黑夜。

沈初雪摊开日记本,上面一句话映入眼帘,是昨夜临睡前写下的。

她揉着眉心,反复咀嚼这句话,怎么都没办法理解阳光对于大多数人的意义。可能一个人置身黑夜太久,就会像逃出古堡的吸血鬼一样,见了阳光就会灰飞烟灭。

为了存活,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的一面。

就比如自己……

她咳嗽几声,想着明天还要去图书馆自习,便想回床上去睡觉,却听到外面走廊有脚步声。她合上日记本,将房门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往外看去,赫然发现是安言南。她拉开门,赤着脚站在地上,有些迷茫。

“怎么还没睡?”沈初雪的语气还算客气,可依旧含着冰霜一样冷。

安言南手里端了一杯牛奶,像是被沈初雪突然拉开门吓到了,随后他眨眨眼说:“被外面的风声弄醒了……没事,你去睡吧。”于是沈初雪就看着安言南离开,看着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他关上门。

走廊上一片寂静。

在安家的日子其实没有比林家好过多少,都算是寄人篱下。沈初雪懂得自己要遵循什么道理——寄住就是寄住。看安言南就知道,他在安家这么多年头,见到安伟和李秋荷的时候还是很客气疏离,仿佛隔了一层膜,不能亲近。

他待在大厅的时间很少,除非安岑西闹着要他陪,不然他宁愿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或者图书馆里。

自从沈初雪来了安家,安岑西就把目标成功地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倒不是说安岑西对沈初雪多么有兴趣,只是演戏而已,沈初雪还分得清真假。

“姐姐,你看这个颜色好看吗?”安岑西买了新的指甲油,是很好看的颜色,粉粉嫩嫩的。那是和沈初雪格格不入的颜色,倒是很衬安岑西。

沈初雪看了一眼,喝口果汁,点头说:“嗯,很好看,适合你。”

她向来是沉默寡言的,安岑西也习惯了,倒是安伟不大高兴——沈初雪总是一副冷漠的表情,谁都不亲近,像是谁都欠了她钱一样。

于是,喝醉酒和李秋荷吵架的借口永远都是沈初雪,每一次声音都大到害怕邻居听不到。

沈初雪坐在房间里,安静地看书,置若罔闻。

安岑西高高兴兴地凑到李秋荷身边去,撒娇让李秋荷给自己涂指甲油,还笑着回头看了沈初雪一眼。

而沈初雪拿着水杯去厨房洗干净后就上楼。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安岑西特别喜欢在沈初雪面前炫耀她拥有的,就比如李秋荷。

路过安言南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拦住沈初雪的去路。她顿了顿,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五年前的安言南和五年后的他其实并无什么明显的变化,只是高了些,瘦了些,面容依旧那般清瘦和冷漠,看着旁人的时候没什么表情。

沈初雪有的时候一个礼拜和安言南也说不上几句话,更多的是饭桌上眼神的交流。

“你昨天没来图书馆?”安言南问。

那边安岑西也不说话了,就看着他们两个人。

沈初雪后退一些,防止自己和安言南的距离太过亲密,才点了点头说:“是,昨天有一套练习题一直没做完,没时间去。”

“下次不会来敲门,我教你。”安言南说着,撤回手。

在李秋荷的心里是极希望这几个孩子好好相处的,现在看到安言南会帮助沈初雪复习功课就更高兴了。

对于沈初雪的亏欠,李秋荷不知道该怎么去弥补。

从安言南的背影看,白衬衣,牛仔裤,帆布鞋,青春的模样在安言南的身上完全找得到。

沈初雪说了声“好”,却不知道安言南有没有听见。

此后很多年,安言南一直在等沈初雪口中的一个“好”,可始终没有等到。或许在沈初雪的心里,安言南永远都是这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才是最合心意的——像极了她。

回到房间,沈初雪又开始头疼。她总是低着头,要不就是看书,要不就是做题,久而久之,颈椎就不大好,一到阴天、下雨、下雪的日子就开始难受,现在也是头晕得要命。

她匆匆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就去睡觉了。

——被年少的仇恨哄骗得淋漓尽致,无法自拔。

02

从未有一个人在沈初雪的记忆中如此深刻,越是想要忘记越是鲜明,越是模糊越是恐慌。

沈初雪见到林间洛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于是匆忙转身,预谋一场殊途陌路的擦肩而过。

然而天不遂人愿,林间洛一把拉住沈初雪的手腕,拉得那样紧,生怕她溜走一般。

“沈初雪。”这还是林间洛第一次喊出沈初雪的全名。

其实,沈初雪真不知道林间洛是如何认出自己的,她觉得自己和还在林家的时候长得不是很像了。李秋荷总是念叨着“女大十八变”,安岑西和沈初雪越是年长,出落得越是大方漂亮,而沈初雪是最明显的一个。

沈初雪侧头,长发遮住眼睛,有些难受。

“林间洛,你弄疼我了,松手。”

安言南来找沈初雪的时候,她已经下课,但是在教室中发呆,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只是一直撑着下巴,眼睛都不眨一下。安言南站了许久,见她一直没有回过神,这才走过去,把教案资料放在沈初雪的桌子上。

“想什么呢?”安言南问。

进入大学之后,安言南顺利地进入学生会,而沈初雪没有那么大的兴趣,每天就是上课下课,没事就在图书馆待着,哪儿都不愿意去,有时候等安岑西放学,有时候等安言南下课。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

听到安言南的声音,沈初雪的目光才终于有了焦距,她有些茫然地看着似乎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安言南,张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倒是呼出的气润了润嘴唇,缓解了嘴唇的干涸。

她的唇裂得有些疼。

“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她一边问着,一边把自己的袖子撸下来,然后抱起书和安言南往外走。

安言南发现沈初雪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皱着眉蹲下身子看了一眼沈初雪的脚腕,发现那里一片红肿,似乎是崴脚了。

“崴脚了怎么不去看校医?”

沈初雪勾着唇角带了笑意,把安言南拉起来,说:“没事,只是不小心而已,晚上回去喷点药就行了。赶紧走吧,一会儿叔叔要生气了。”

只要晚回家,安伟总是要发脾气的,大致意思是一家人要等沈初雪回来吃饭。沈初雪想说,你们可以自己吃,她回去一个人吃更好。

但她没说,只是为了减少麻烦。

“西西弄的?”安言南问。

不知安岑西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能碍着沈初雪的事,她身上的小伤口总是因为安岑西才出现。沈初雪不愿意计较,也懒得和安岑西计算那些小心思,索性就置之不理,却让她更明目张胆了。

今天安岑西差点让沈初雪从楼梯上摔下来,如果不是同学扶了一把,估计现在沈初雪已经在医院。

只要想起安岑西那一副笑脸,沈初雪总是要皱眉的。

今天见到了林间洛,这事她没和任何人说,确切地说,是没人能说。

沈初雪一直把自己的心封锁着,不让任何人靠近,自然是没有朋友的。

她往年在林家的事已经没有人知道,安岑西和安言南当然也不会问。

沈初雪洗好澡坐在房间的地毯上,抱着腿,这是最让她觉得有安全感的姿态,不管春夏秋冬,她只要一困惑就会这样坐着,仿佛在寻找安慰。

今天她为什么想跑?

看到林间洛对着自己笑,听到他喊了自己的名字,沈初雪是真的逃离了。她挣脱了林间洛的手,转身就跑,没让林间洛有时间追上来。

沈初雪头疼得要命,不得不揉动眉心。

敲门声响起。

沈初雪没有抬头,声音有些走调地说:“进来。”

李秋荷一进来就看到沈初雪坐在地毯上,“哎呀”一声,赶紧把牛奶放在桌子上,拉着沈初雪就让她起来。

思绪被打断,沈初雪有些不悦,但是面对李秋荷她也不能发火,只好默默地站起身,跟在李秋荷的后面。

“大冷天的,怎么坐在地上?”

沈初雪没忍住,说了出来:“以前在祖屋,我大冬天也是坐在地上。我身体好,不会生病。”

静默片刻,李秋荷还是笑了笑。面对沈初雪和自己越发相像的脸庞,她的愧疚总是不减反增:正是当年她狠心离开,才造成女儿现在的性格。

“喝点牛奶睡得好。”

“好,你也早点睡。”

好不容易李秋荷离开了,沈初雪刚想回到地板上坐下,安言南便推开门进来。一而再再而三地有人打断思路,沈初雪的不高兴已经写在脸上了,她看向安言南的时候也没有好脸色,声音也沉闷:“有事?”

安言南一甩手,将一瓶云南白药的喷雾剂丢到沈初雪的怀里,她呆愣一下。

“不然明天会更疼。”说完,安言南转身就走。

怀里云南白药的罐子冰冰冷冷的,让沈初雪裸露在外的肌肤起了鸡皮疙瘩,她揉揉手臂扬声喊:“喂,谢了啊。怎么还生气了啊!”说完,她自己就笑了。

沈初雪知道,自己这样冷漠地对待所有人,就是怕某一天有人靠近后,自己开始摄取温暖,从此就离不开这个人,就如同病重垂危的人总是离不开氧气罐……

她不愿意让任何人成为自己的稻草,不愿意得到任何一块浮萍。

哪怕是溺水身亡……

03

T大总共就这么大一点的地方,不想见面都会遇见,在沈初雪的兵荒马乱之中,林间洛的再次出现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林间洛满脸温柔,含着笑意,一如既往地耀眼,在同年龄的人中就恍如一束阳光,所有人第一眼都只能看得到他,这还真不是幻想的情节。

沈初雪觉得很烦躁,上一次自己被林间洛拉住的场面被同班同学看到了,于是就有人问沈初雪是不是认识这个新来的小帅哥。

小帅哥?

嗯,这倒也是,林间洛继承了林家人的好相貌,却没有他父母那种尖酸刻薄,可以说挑好的遗传,这也是为什么沈初雪恨死了林家人,却偏偏恨不起林间洛。

“唇红齿白啊……”

恍恍惚惚的沈初雪,在冬日温暖的阳光中,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身边坐着她进入大学以来唯一一个愿意跟她说话的同学,似乎是姓范的,沈初雪不大记得。只是,这人每天都要拉着沈初雪说好半天的话,沈初雪也很纳闷,为什么一个人可以有这么多话说。

久而久之,沈初雪被她磨得话也渐渐多了。

范琦指着窗户外面的林间洛说:“那个唇红齿白的小帅哥盯着你看好久了!这就是今年的新晋小系草?”

沈初雪扭头看,林间洛好像是站了很久的样子,鼻尖都红红的。见沈初雪扭头看过来,他很高兴的样子,手舞足蹈的,跑过来在食堂的大玻璃上用指尖写字。

初雪。

一笔一画,极其认真。

从未见过这样的林间洛,沈初雪怎么也没想到,长大之后的林间洛是这副样子,看着自己的时候专注而认真,眉眼本就深邃,眸中映着她的时候,更加美好。

继而,她皱了皱眉。

“你这个八卦雷达都不知道,问我啊?”沈初雪没吃几口饭,看到林间洛就更不饿了,本想起身走,可是范琦还没吃完。

“初雪,你都冷淡了……”

食堂门口一阵骚动,好像是有谁来了。

范琦和沈初雪面对面坐着,范琦正对食堂大门,而沈初雪背对着,听到声音也懒得回头。

却见范琦一挑眉。

“咱们的学生会主席大人来检查你的作业了。”

沈初雪不如范琦爱说话,自然没有这人能言善辩,经常被范琦取笑得说不出话来。

说起来,安言南在学生会顺风顺水,一年的时间就坐上了学生会主席的位置,成为年纪最小的学生会主席。主要还是他长得好看,完全就是个帅哥,哪怕他的衬衣的扣子总是系到最顶头,一丝不苟的,还不爱笑。

在学校大部分学姐学妹的眼中,安言南就是个完美的人!

可是这些对沈初雪来说完全没有用。

她比安言南小一届,是在安言南上大二的时候才进来的。当时她入校后找不到地方,就只能给安言南打电话,有些别扭地说自己迷路了,安言南倒是什么都没说,挂断电话就来接人,还一路把她送到了教学楼门口。

这一幕被学校记者部的人看到,就开始大肆宣扬,还有人说安言南的小女友出现了。

但是有人在沈初雪这边围追堵截,愣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沈初雪一概置之不理。

后来安言南只要学生会的工作不忙,就等一等沈初雪下课,一来二往的,两人的传言就更多了。但是这两位主角什么都听不见,也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连范琦这种有事没事凑在沈初雪身边的人都觉得纳闷。

范琦偷偷地问过沈初雪:“你们俩这样也不说话,就并排走着,不闷?”

倒是沈初雪很奇怪,难道还要说些什么吗?

他们俩不在同一个系,也不是一个班,自然没什么共同话题。在安家的时候,他们一个在自己的房间,另一个要不是在书房要不就是在卧室,感觉连见面都要提前安排时间。

于是沈初雪摇头说:“天这么冷,能不开后就不开口。再说了,我和安言南也没什么可说的啊,难道你要我跟他讨论学校的管理工作?你现在还背得出校训吗?”

范琦转头就和同学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啊!两个闷葫芦居然能看对眼!俩人这辈子估计也说不上几句话!

沈初雪有些无奈,怎么就成了情人呢……

可一辈子长得很,沈初雪怎么知道,安言南会不会这样一辈子?她也不知道,自己的一辈子到什么时候才会停止。

沈初雪摇了摇果汁,也懒得抬头。

“给。”安言南把一沓资料放在沈初雪的桌子上。

她眯着眼睛看了看,似乎都是自己在图书馆找不到的,本想问问安言南怎么知道的,结果一抬头发现范琦呆住了,再一扭头,看到林间洛跟在安言南的身边。

“你……”

林间洛一点不认生,直接坐在沈初雪的身边。

倒是安言南有些不明白,沈初雪一直不喜欢有人靠近,自己也从未见过这男生,他就这么坐下,沈初雪的表情居然是无奈。

沈初雪指着林间洛,顿了顿说:“他是林间洛。”

林间洛……

安言南不是没听说过沈初雪的事。他一向觉得听别人的隐私不好,但是叔叔和婶婶吵架的声音那么大,他想不听见都难,所以断断续续地知道了沈初雪这些年经历的事情,对沈初雪的印象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改变的。

这女孩,比自己还要苦。

这个人就是林间洛,就是林家的孩子。

“初雪,你那天跑什么?”林间洛问。

沈初雪很想一头撞死在桌子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林间洛这么多年也没长点心眼!

“没事。林间洛,我比你大,你应该叫我姐姐。”林间洛直接叫“初雪”,让沈初雪有错觉。

说起来,林间洛的声线很温润,完全不似他这性格的毛头小子,倒是有点像奶奶的样子,温温和和的,听着异常舒服。

林间洛却很认真地说:“不,我就要叫你初雪,沈初雪。”

04

和一个完全生不起气来的人究竟要怎么相处呢?

沈初雪开始犯病了。偏头痛的时候她总是抱着奶奶的照片在床上躺着,看着奶奶冲自己笑的样子,总是能找到心理寄托。

恨的寄托。

这次林间洛的突然出现让沈初雪措手不及,而她就是因为知道林家的事和林间洛没有关系才觉得尴尬。

又翻了个身,沈初雪揉着太阳穴,想要好受一些。

“初雪姐姐。”

听到安岑西的声音,沈初雪揉着太阳穴的动作停顿一下。

安岑西很少来她的房间,无事绝对不会踏入——演戏的人总要有人看才能热闹收场,于是安岑西就专挑人多的地方对沈初雪关怀备至。

那些被制造出来的小伤口,才属于这样的地方。

安岑西喊自己姐姐,让沈初雪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真觉得恶心。

“怎么了?”沈初雪的声音有些沙哑。头疼实在难耐,还要提着精神应付安岑西,她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得到了提升。

“初雪姐姐,听说你认识动漫设计系今年的系草?”

说来有些好笑,所有人都以为沈初雪和林间洛很熟络,但是他在哪个系还是从安岑西的口中听说的。学校里那些女生恐怕比她更了解林间洛,怕是连生辰八字都已经扒出来了。

她下地,脚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力气。她摆摆手,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说:“我认识的人有任何一个是你不认识的吗?你都说是新来的了,我怎么会认识?”

这话倒是问倒安岑西了。

在沈初雪入学的第二年,安岑西也考入了T大,就是为了和安言南在同一个学校,沈初雪只是顺带的。只是安言南平日里很少见安岑西,两人也没什么交集,这让安岑西很生气。

听说安言南会给沈初雪送资料之后,她更生气——明明自己和安言南表哥相处的时间比较多,怎么看起来那个冷冰冰的沈初雪和表哥更熟悉呢?学校里还有人传言沈初雪是表哥的女朋友,更是让安岑西快气疯了。

这件事,她添油加醋地偷偷在爸爸的耳边吹了风。

安伟对自己这个成才成器的侄子很看重,希望他以后能到公司来帮自己,而自己只有一个闺女,没有儿子,以后公司不能白白送了人,侄子也是自己的孩子,也姓安,给他是再好不过的。

安伟自然不允许有人在安言南努力的时候让安言南分心。那个人如果是沈初雪的话,他就更生气了,这个拖油瓶吃他的住他的,现在还要来打他侄子的主意?

因为这个事,沈初雪被安伟狠狠教训了一顿。从那之后,沈初雪就开始避免在家里和安言南有任何的接触,最好是一句话都不说。

安岑西和沈初雪在同一个大学,就更好监视沈初雪了,沈初雪的一举一动几乎都逃不过安岑西的耳目。安岑西为人乖巧又爱哄人,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身边同学朋友也是一大堆,这些人都是帮着安岑西的。

安岑西在学校遇到沈初雪的时候也会说,这个是她同母异父的姐姐,然后把她怎么照顾这个“姐姐”的事迹都说一遍,于是她的人缘更好。

沈初雪呢?

安岑西把自己塑造成一个驱寒送暖的妹妹,结果她一个外来人还不知足,还不知道感恩……沈初雪的人缘不好,也不是没有道理。

只有范琦不信那一套。

现在沈初雪这么说,安岑西想了想也是,林间洛是刚来的,自然是不认识的。

“那为什么他会坐在姐姐身边啊?还有照片了!”

“他想和我同学搭讪,只能坐在我身边。”沈初雪依旧不记得范琦的名字,只能用同学来代替——这个借口是最容易相信的。

看着安岑西心满意足离开的背影,沈初雪好久没说话。

奶奶的照片还躺在床上,沈初雪闭了闭眼,下了决定。

既然不能轻易地忘记,那就深刻地记住吧……

林间洛在学校找了一大圈,总算在图书馆看到了沈初雪。她踮着脚够最上面的一本书,有些吃力,明明身边有人却不肯开口让人帮忙,林间洛有些心疼,加快脚步走过去。

他明明比沈初雪要小,却高了一个头还多。

眼前突然落下一片阴影,沈初雪下意识地想要转身,却被某人的怀抱温暖了整个身子。

她呆愣在原地动也不能动——往前一点点,就要靠在林间洛的怀里了。

这动作在外人看来暧昧无比,沈初雪只希望没人发现。

“给。”

刚才沈初雪那么拼命地踮着脚,只能用指尖蹭到这本书一点点书皮,结果林间洛一抬手就拿了下来,这让沈初雪有些窘迫。

“谢谢。”她接过书,想要离开,可是林间洛不肯动。

沈初雪有些不悦,抬头,额头却抵在了林间洛的下巴上。她一慌,赶紧低头,语气已经有了火气:“林间洛!你别闹了!图书馆人很多!”

她只是不爱说话、为人冷僻,却不常发火,甚至可以说是没有脾气的,安岑西这些年不管怎么对待她,沈初雪总是一丁点脾气都没有,就算受了伤,也只是沉默地上药,虽不算是逆来顺受,却也差不太多。

怕麻烦……

“我就是想问你,当年你和奶奶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不让家里人告诉我?你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离开了,你知道我多难过吗?”

林间洛提起“奶奶”,对沈初雪来说就像是一个玩笑,她把嗔怒的火气一点点压回去,笑了。

她越是想起奶奶,那些仇恨就越是明显。

“你松开我,找个地方,咱们俩坐下说。你这么高,我抬头看着你很累。你定我的罪,也要让我有机会申辩吧?”这语气就算是温柔了。

林间洛有些不信任地看着沈初雪,挑眉问:“你真的不会再跑了?我找你好辛苦啊,T大怎么会这么大!我绕了好几圈呢!”语气有些委屈,让沈初雪的唇角更为上扬。

她点头:“好,我不跑了。”

总要找个机会跟林间洛谈谈这件事,不然,自己的第一步怎么开始?

算了算时间,沈初雪的课还有两个小时才开始,她也不着急,就和林间洛找了一间没人的自习室,两人坐在角落里,还顺手关上了门。

这个时间,别人不是上课就是吃饭,一般不会来自习室。

“到底怎么回事?”林间洛迫不及待地问。

沈初雪深吸一口气,盯着林间洛的眼睛,用半个小时的时间把林间洛父母是怎么背着他把自己和重病的奶奶轰出来,还告上法庭,最后逼得奶奶在祖屋过世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很仔细,很缓慢。

她从不提这些事,只是害怕这些事像放电影一样在自己的脑海中来回转。她当年到了安家之后,用了很久的时间才没有做噩梦,现在回想起来,沈初雪心中异常坚定。

当年的真相让林间洛很受打击,好长时间没有缓过来,等他回神,沈初雪已经不在自习室了。

05

沈初雪在公告栏下面遇到了安言南。他似乎刚从校外回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看到沈初雪就伸手递给她。沈初雪有些茫然,但还是接了过来,低头一看,居然是避风塘的奶茶?

安言南还喝这东西?

“安言南哥哥,你还喝奶茶?你分得清草莓味和蓝莓味吗?”沈初雪抬头看向安言南。

安言南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米白色的大衣被风轻轻吹动,他抬手摸摸前额有些挡眼的发,不自然地说:“不是我买的,是有人买给我的,可是我不喝这些,你知道的。”

也是,看安言南也不像是会买这种东西的人。安言南就只喝水,什么饮料都不喝。

“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替你分担一下卡路里。”沈初雪道谢,微微垂头,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也不知是因为报复的第一步开始了,还是因为这奶茶的温度让沈初雪感到温暖,总之,这一刻,沈初雪心中有些释然,总算是没那么沉重。

瞧着沈初雪今天的心情好,安言南也不说什么,应了一声就回学生会。

端着奶茶去上课,范琦已经给沈初雪占了位子,看沈初雪端着奶茶来一点都不意外,笑眯眯地推了推沈初雪,问:“安大主席给你买的?”

沈初雪今天心情好一些,也来了兴致跟范琦开玩笑:“怎么,你看见了?”

范琦拍拍胸脯说:“那当然,我是谁啊,无孔不入啊!没想到安主席这么冷酷的人居然也会给你买奶茶,太温暖了,暖男啊!”

“什么暖男,安言南和我说话也是那么冷的,你又不是没听到过。”

不再理会范琦,沈初雪翻开书复习。

一般上课的时候沈初雪很专心,别人说什么都听不见,但是范琦就坐在她身边,还一个劲儿地推她,沈初雪再怎么样也被推醒了,只能无奈地转过头。范琦朝她挤眉弄眼的,沈初雪不明就里,范琦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外面。

外面似乎开始下雪了,窗子上面一片雾气,也还看得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但这都不是重点——林间洛就站在窗子下,和沈初雪相对的位置。

今天他没有像那天一样手舞足蹈,就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初雪。

后来沈初雪成名,有人采访她,问过她一个问题:你曾经喜欢什么样的人?

她似乎是想了好久,最后说:“我喜欢眉眼深邃又认真的人,因为本就生成那样,说起谎话来也显得特别真。”之后,她又继续说,“他是怎样的人,于我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他眼中,我是怎样的。”

这个时候的林间洛,眉目之间流转的全都是一种情愫,是一种沈初雪从未触及也不曾明白的情愫,好像范琦她们管这叫……爱情。

看了看表,还有四十多分钟才会下课,按林间洛这么个站法,非得变成一个雪人不可,沈初雪无奈地摆摆手,让林间洛进来,自己抱着书坐到最后一排。

“你干什么呢?”林间洛刚一靠近就是一阵冷气,让沈初雪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林间洛似乎不觉得冷一般,可手冻得通红,好像动一动都困难。

沈初雪把刚才安言南给自己的还温热的奶茶放在林间洛的手掌心:“暖一下。”

他们俩的声音很小,这堂课又是主任教的,也没人敢走神,所以没人发现林间洛这个时候来了。

倒是范琦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

最后四十分钟的课,主任讲了什么沈初雪都没听清,虽然眼睛一直看着书,可身边坐着一个真的冰块,沈初雪是怎么都看不进去的,索性把书一合,开始闭着眼睛背英语单词。

主任要宣布下课的时候,拍拍讲台说:“咱们这个教室就这么大,你出去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你从前三排换到最后一排,还带着男朋友来一起听我的课,那我很感动啊!这样吧,这次的作业你多写一份,下周三交上来。”

这一下子所有人回头看,看见林间洛的时候都愣了。那些刚才跷着脚一副流氓样子的女生都后悔死了,心里煎熬过了之后才注意到一个情况:这系草林间洛身边是不是还坐着一个人啊?这人是不是他们系最难接触最冷漠的沈初雪啊?好像是……这两人究竟是怎么认识的……沈初雪的奶茶还捧在林间洛的手上,这问题就很大了……

下课之后,路过沈初雪和林间洛的人都会多看一眼,逗留一会儿再走,可是这两人谁也不说话,沈初雪眯着眼睛就跟睡着一样,林间洛低头坐在沈初雪的身边,一副受了欺负的样子,也不说话。

众人觉得没戏看,就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

最后就剩下范琦还没走。刚才上课的时候说好了一起去图书馆,范琦应该是在等自己,沈初雪这才终于开口说话:“你也先走吧,不用等我了。”

范琦连忙点头,她觉得气氛不是很对。

总算是没人了,沈初雪睁开眼睛,视线扫过林间洛的手,说:“你该上课的时候不上课站在外面冻着,有病吗?”语气很清淡,尾音有强忍着的沙哑。

林间洛静静地盯着沈初雪看,泯灭了所有的情绪,很长时间都不说话。

06

沈初雪回到安家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她让安岑西带话回来,说不在家吃饭,索性就等所有人都上楼睡觉之后再回来,省得那一家三口在大厅里和和美美的,自己进来扰了别人的兴致——沈初雪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S市四季如春,已经有好些年没下过雪了,今年这第一场雪不小,温度倒是没有很低。沈初雪绕着常去的公园溜了好大一圈,又绕着安家门口的小花园绕了一圈——夜幕初雪,多好的景色。

站在门口,沈初雪的手有些不听使唤,她哆哆嗦嗦地开门,摸着黑上楼。

刚拧开自己房间的门,还没进去,安言南那边就已经开了门。沈初雪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这才发现安言南还没有换衣服,居然还穿着白天在学校里的那一身。

她没有力气说话,只是颔首示意。

反手关门,沈初雪背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脚也有些冻僵了,沈初雪咳嗽两声,觉得自己明天一定会感冒。

只是,心慌必须要冷却一下。

“初雪,我会保护你,我会永远爱护你。”这是林间洛在沈初雪耳边说的话。他和她之间的桌子上,还放着冷却的奶茶,散发浓郁的香气。目光异常深邃的林间洛,义正词严,认真得让沈初雪很害怕,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应了景,她名初雪,也在今年的初雪之中,差一点就被融化了。

“奶奶,我该怎么办啊……”沈初雪呢喃着,居然就在地毯上睡着了。

沈初雪沉沉浮浮,似乎做了个梦。梦的一开始,是她被奶奶牵着走进林家,而梦中已经成人的沈初雪一直喊着不要进去不要进去,却没有人听得到,那么矮小的自己依旧穿着那红色的裙子,被拉进了林家。

那红裙子的小初雪,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笑容飘忽得几乎抓不住。

画面突然一转,沈初雪的耳边全是奶奶咳嗽的声音,沈初雪眯着眼睛去看,自己小小的身影在灶台旁守着奶奶的梨汤,还有下面的药罐,屋子里都是暖暖的中药香。

沈初雪还是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一封信,法院传票。

她骤然攥紧手。

她听到奶奶喊她的名字,一直呢喃着雪儿雪儿的,眼泪一直掉。

奶奶说:“没了我,你可怎么办……”

“奶奶!”沈初雪猛然惊醒。

一下子从地上坐地来,似乎有些扭到腰,沈初雪皱着眉头打量了一圈,还是在安家,还是在这个房间里,她长呼一口气,动作缓慢地从地上站起来。

头昏昏沉沉的,她抬手一摸,果然是发烧了。

沈初雪咳嗽几声,开门到楼下倒水喝。

发烧了,对身体的控制力减弱,脚步声就比较大,她和安言南的房间挨着很近,还没等她走到楼梯口,安言南的房门已经打开,露出橘黄色的灯光。

“你怎么了?”

她摆手说:“没事。”声音沙哑,一开口就疼得要命。

她揉着喉咙往楼下走,还不能开灯——这个时候都睡了。

倒了杯水,沈初雪坐在沙发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安言南拿了退烧药给她,看着她吃完却也没有走。

“沈初雪,你在害怕林间洛。”安言南说。

害怕?

她抬头,目光却没有焦距,只是冷漠地看着,干涸破裂的唇勾起,有些嘲讽地说:“你从哪里看出我怕林间洛了?只有林家的人怕我的。”

“你一直这样下去,这辈子也得不到救赎。”

“一辈子有多长你知道?我奶奶的一辈子却因为林家人只有那么长,就定格在那一年的冬天……谁来还我奶奶的一辈子?”

沈初雪觉得自己和安言南说这些是白费工夫,索性就不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