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11-29

做人不要太过分 05孤苦伶仃 作者:奥雷莉·瓦洛涅

费迪南把自己关在家里已经两天了。他侧卧在床上,将身体缩成一团,满地的纸巾将他团团包围。他既不想起床,也不想出门。即使出门,他又能去哪里呢?他知道自己走着走着就会来到菜园,黛西以前最爱在女邻居种的西红柿上尿尿了,或者去平时常常经过的一栋房子附近,那家的哈巴狗总是精神抖擞地坐立在铁栅栏后面。
公寓里的寂静让他感到压抑。在他现在看来他多年以来的习惯,都变得毫无意义了。他什么欲望都没有了,茶饭不思,就像他刚离婚的时候一样,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咽下了几口过期的罐头食品。他轻微地呕吐了一下,也难怪,他整个人都感觉不舒服。对他而言,死于食物中毒或其他原因都已经无关紧要了。另外,他还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这种窒息感自从黛西走后就跟他形影不离,仿佛是为了填补它留下的空白。

虽说悲伤和孤独成了他不幸人生中的新伴侣,但他内心还被一种更加强烈的情感占据着:愤怒。费迪南无法说服自己相信黛西的死是一个意外,在这场悲剧里,一定有一个罪魁祸首,一个可以让他宣泄仇恨的人。黛西还那么年轻,七岁都不到,真是可惜了!而且,他的母狗是这世上最温柔的存在,连只苍蝇都舍不得伤害。比如门房养的那几只金丝雀,它甚至从来都没有靠近过。还有B楼三层的女邻居家养的猫,这只猫几次三番地主动挑衅都没能惹怒它:黛西从不失风度,只是威严地打量着对方。
他想不通,他把黛西拴在商店门口的柱子上这么多次,黛西从未试图逃脱过,它的耐心绝对堪称狗中典范。即使狗绳上的结自己松开了,黛西也不会逃跑。好吧,就算它跑去别处玩耍了,那它也会想到回家呀,说到回家,它甚至都不需要过马路。黛西对回家的路再熟悉不过了:他俩每天总要将这条路走一遍。那事情怎么会这样?它怎么会凭空失踪?又怎么会独自过马路呢?

老天爷弄错对象了吧?这起灾祸会不会是冲着他来的?难道又是那该死的诅咒?厄运非要把他在乎的女人,一个接一个地夺走才甘心?费迪南哀号道:“假如死神偏要带走一个的话,那也应该是我啊,不该是它呀!”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扯着嗓子嚷嚷:“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哪?我该如何安置我的宝贝儿?火葬还是土葬?还有你的东西,黛西,我该怎么处理它们呀?你磨牙的骨头、咬碎的旧垫子……我都舍不得扔啊。谁都无法取代你,我好想念你啊,我的美人儿。我感觉自己走到尽头了,再也没有任何指望了。以后每天早上,再也没有人在门前跟我问好,催促我去散步,陪我去买午餐了。往后当我吐槽电视节目主持人的时候,再也没有人会用温和或斥责的目光看着我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了,连一条虫都不如。我连你的照片都没有。剩下的只是一些回忆、一些错觉,我常常觉得自己好像远远地看到你了。有时我会告诉自己,这一切只是一场可怕的梦,说不定什么时候,电话铃就会响起,而电话那头的人会告诉我说,他们不小心弄错了。然后你又会回到我身边,活蹦乱跳的,摇着尾巴,见到我别提有多高兴了。

“还有几次,我梦见自己醒来,而你依然在我身边,于是我俩一起到湖边去散步,你最喜欢看湖里的绿头鸭了。我认真想过了,我不想过没有你的生活,我不想再见到任何人了,我不想看到那些龌龊的女邻居假惺惺地向我投来同情的目光。我知道她们内心真正的想法:‘他简直活该!这都是他自找的。谁叫他不与人为善的。这一切都是报应!’可这都与你无关啊。我不明白,假如真有上帝的话,他怎么能眼睁睁地让你遭遇不幸呢?对,我知道,我从来不信上帝的,但你懂嘛,我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接下来我会怎样,我想你我都一清二楚。日历只不过是翻得快一些而已,咱俩过几天就可以重聚了,我的黛西,等我安排好最后几件事。”